卷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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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嚣然皆有無用之虛名,而不适于實效。

    故其亡也,如人之病狂,不知堂宇宮室之為安,而号呼奔走,以自颠仆。

    昔者太公治齊,舉賢而尚功。

    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弑之臣。

    ”周公治魯,親親而尊尊。

    太公曰:“後世浸微矣。

    ”漢之事迹,誠大類此。

    豈其當時公卿士大夫之行,與其風俗之剛柔,各有以緻之耶?古之君子,剛毅正直,而守之以寬,忠恕仁厚,而發之以義。

    故其在朝廷,則士大夫皆自洗濯磨淬,戮力于王事,而不敢為非常可怪之行,此三代王政之所由興也。

    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

    ”天下之人,幸而有不為阿附、苟容之事者,則務為倜傥矯異,求如東漢之君子,惟恐不及,可悲也已。

     轼自幼時,聞富公與太尉皆号為寬厚長者,然終不可犯以非義。

    及來京師,而二公同時在兩府。

    愚不能知其心,竊于道途,望其容貌,寬然如有容,見惡不怒,見善不喜,豈古所謂大臣者欤?夫循循者固不能有所為,而翹翹者又非聖人之中道,是以願見太尉,得聞一言,足矣。

    太尉與大人最厚,而又嘗辱問其姓名,此尤不可以不見。

    今已後矣。

    不宣。

    轼再拜。

     【上王兵部書】 荊州南北之交,而士大夫往來之沖也。

    執事以高才盛名,作牧于此,蓋亦嘗有以相馬之說告于左右者乎?聞之曰:骐骥之馬,一日行千裡而不殆,其脊如不動,其足如無所著,升高而不轾,走下而不軒。

    其技藝卓絕而效見明著至于如此,而天下莫有識者,何也?不知其相而責其伎也。

    夫馬者,有昂目而豐臆,方蹄而密睫,捷乎若深山之虎,曠乎若秋後之兔,遠望目若視日而志不存乎刍粟,若是者飄忽騰踔,去而不知所止。

    是故古之善相者立于五達之衢,一目而眄之,聞其一鳴,顧而循其色,馬之伎盡矣。

    何者?其相溢于外而不可蔽也。

    士之賢不肖,見于面顔而發洩于辭氣,卓然其有以存乎耳目之間,而必曰久居而後察,則亦名相士者之過矣。

     夫轼,西川之鄙人,而荊之過客也。

    其足迹偶然而至于執事之門,其平生之所治以求聞于後世者,又無所挾持以至于左右,蓋亦易疏而難合也。

    然自蜀至于楚,舟行六十日,過郡十一,縣三十有六,取所見郡縣之吏數十百人,莫不孜孜論執事之賢,而教之以求通于下吏。

    且執事何修而得此稱也?轼非敢以求知而望其所以先後于仕進之門者,亦徒以為執事立于五達之衢,而庶幾乎一目之眄,或有以信其平生爾。

     夫今之世,豈惟王公擇士,士亦有所擇。

    轼将自楚遊魏,自魏無所不遊,恐他日以不見執事為恨也,是以不敢不進。

    不宣。

    轼再拜。

    【上梅直講書】 某官執事。

    轼每讀《詩》至《鸱鸮》,讀《書》至《君奭》,常竊悲周公之不遇。

    及觀史,見孔子厄于陳、蔡之間,而弦歌之聲不絕,顔淵、仲由之徒相與問答。

    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曠野。

    吾道非邪,吾何為于此?”顔淵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

    雖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

    ”夫子油然而笑曰:“回,使爾多财,吾為爾宰。

    ”夫天下雖不能容,而其徒自足以相樂如此。

    乃今知周公之富貴,有不如夫子之貧賤。

    夫以召公之賢,以管、蔡之親而不知其心,則周公誰與樂其富貴。

    而夫子之所與共貧賤者,皆天下之賢才,則亦足與樂乎此矣。

     轼七八歲時,始知讀書,聞今天下有歐陽公者,其為人如古孟轲、韓愈之徒。

    而又有梅公者從之遊,而與之上下其議論。

    其後益壯,始能讀其文詞,想見其為人,意其飄然脫去世俗之樂而自樂其樂也。

    方學為對偶聲律之文,求鬥升之祿,自度無以進見于諸公之間。

    來京師逾年,未嘗窺其門。

    今年春,天下之士群至于禮部,執事與歐陽公實親試之。

    誠不自意,獲在第二。

    既聞之人,執事愛其文,以為有孟轲之風。

    而歐陽公亦以其能不為世俗之文也而取焉。

    是以在此。

    非左右為之先容,非親舊為之請屬,而向之十馀年間,聞其名而不得見者,一朝為知己。

    退而思之,人不可以苟富貴,亦不可以徒貧賤。

    有大賢焉而為其徒,則亦足恃矣。

    苟其僥一時之幸,從車騎數十人,使闾巷小民聚觀而贊歎之,亦何以易此樂也。

     《傳》曰:“不怨天,不尤人。

    ”蓋優哉遊哉,可以卒歲。

    執事名滿天下,而位不過五品。

    其容色溫然而不怒,其文章寬厚敦樸而無怨言,此必有所樂乎斯道也,轼願與聞焉。

     【黃州上文潞公書】 轼再拜。

    孟夏漸熱,恭惟留守太尉執事台候萬福。

    承以元功,正位兵府,備物典冊,首冠三公。

    雖曾孫之遇,絕口不言;而金縢之書,因事自顯。

    真古今之異事,聖朝之光華也。

    有自京師來轉示所賜書教一通,行草爛然,使破甑敝帚,複增九鼎之重。

     轼始得罪,倉皇出獄,死生未分,六親不相保。

    然私心所念,不暇及他。

    但顧平生所存,名義至重,不知今日所犯,為已見絕于聖賢,不得複為君子乎?抑雖有罪不可赦,而猶可改也?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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