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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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行太廟四時祭,雪郯王徹徹秃之冤,召還宣讓、威順二王,使居舊籓,以阿魯圖正親王之位,開馬禁,減鹽額,蠲負逋,又開經筵,遴選儒臣以勸講,而脫脫實領經筵事。

    中外翕然稱為賢相。

    二年五月,用參議孛羅帖木兒等言,于都城外開河置閘,放金口水,欲引通州船至麗正門,役丁夫數萬,訖無成功。

    事見《河渠志》。

     三年,诏修遼、金、宋三史,命脫脫為都總裁官。

    又請修《至正條格》頒天下。

    帝嘗禦宣文閣,脫脫前奏曰:“陛下臨禦以來,天下無事,宜留心聖學。

    頗聞左右多沮撓者,設使經史不足觀,世祖豈以是教裕皇哉?”即秘書監取裕宗所授書以進,帝大悅。

    皇太子一愛一猷識理達臘嘗保育于脫脫家,每有疾飲藥,必嘗之而進。

    帝嘗駐跸雲州,遇烈風暴雨,山水大至,車馬人畜皆漂溺,脫脫抱皇太子單騎登山,乃免。

    至六歲還,帝慰撫之曰:“汝之勤勞,朕不忘也。

    ”脫脫乃以私财造大壽元忠國寺于健德門外,為皇太子祝釐,其費為鈔十二萬二千錠。

     四年閏月,領宣政院事。

    諸山主僧請複僧司,且曰:“郡縣所苦,如坐地獄。

    ”脫脫曰:“若複僧司,何異地獄中複置地獄邪?”時有疾漸羸,且術者亦言年月不利,乃上表辭位。

    帝不允,表凡十七上,始從之。

    有旨封鄭王,食邑安豐,賞赉巨萬,俱辭不受。

    乃賜松江田,為立稻田提領所以領之。

     七年,别兒怯不花為右丞相,以宿憾谮其父馬紮兒台。

    诏徙甘肅。

    脫脫力請俱行,在道則閱騎乘廬帳,食則視其品之一精一粗。

    及至其地,馬紮兒台安之。

    複移西域撒思之地,至河,召還甘州就養。

    十一月,馬紮兒台薨。

    帝念脫脫勳勞,召還京師。

     八年,命脫脫為太傅,提調宮傅,綜理東宮之事。

    九年,朵兒隻、太平皆罷相,遂诏脫脫複為中書右丞相,賜上尊、名馬、襲衣、玉帶。

    脫脫既複入中書,恩怨無不報。

    時開端本堂,皇太子學于其中,命脫脫領端本堂事。

    又提調阿速、欽察二衛、内史府、宣政院、太醫院事。

     十年五月,居母薊國夫人憂。

    帝遣近臣喻之,俾出理庶務。

    于是脫脫用烏古孫良桢、龔伯遂、汝中柏、伯帖木兒等為僚屬,皆委以腹心之寄,小大之事悉與之謀,事行而群臣不知也。

    吏部尚書偰哲笃建言更造至正交鈔,脫脫信之,诏集樞密院、禦史台、翰林、集賢院諸臣議之,皆唯唯而已,獨祭酒呂思誠言其不可,脫脫不悅。

    既而終變鈔法,而鈔竟不行。

    事見思誠傳。

     河決白茅堤,又決金堤,方數千裡,民被其患,五年不能塞。

    脫脫用賈魯計,請塞之,以身任其事。

    出告群臣曰:“皇帝方憂下民,為大臣者職當分憂。

    然事有難為,猶疾有難治,自古河患即難治之疾也,今我必欲去其疾。

    ”而人人異論,皆不聽。

    乃奏以賈魯為工部尚書,總治河防,使發河南北兵民十七萬役之,築決堤成,使複故道。

    凡八月,功成。

    事見《河渠志》。

    于是天子嘉其功,賜世襲答剌罕之号。

    又敕儒臣歐一陽一玄制《河平碑》以載其功。

    仍賜淮安路為其食邑,郡邑長吏聽其自用。

     已而汝、颍之間妖寇聚衆反,以紅巾為号,襄、樊、唐、鄧皆起而應之。

    十一年,脫脫乃奏以弟禦史大夫也先帖木兒為知樞密院事,将諸衛兵十餘萬讨之。

    克上蔡。

    既而駐兵沙河,軍中夜驚。

    也先帖木兒盡棄軍資器械,北奔汴梁,收散卒,屯硃仙鎮。

    朝廷以也先帖木兒不習兵,诏别将代之。

    也先帖木兒徑歸,昏夜入城,仍為禦史大夫。

    陝西行台監察禦史十二人劾其喪師辱國之罪,脫脫怒,乃遷西行台禦史大夫朵兒直班為湖廣行省平章政事,而禦史皆除各府添設判官,由是人皆莫敢言事。

     十二年,紅巾有号芝麻李者,據徐州。

    脫脫請自行讨之,以逯魯曾為淮南宣慰使,募鹽丁及城邑趫捷,通二萬人,與所統兵俱發。

    九月,師次徐州,攻其西門。

    賊出戰,以鐵翎箭射馬首,脫脫不為動,麾軍奮擊之,大破其衆,入其外郛。

    明日,大兵四集,亟攻之,賊不能支,城破,芝麻李遁去。

    獲其黃傘旗鼓,燒其積聚,追擒其僞千戶數十人,遂屠其城。

    帝遣中書平章政事普化等即軍中命脫脫為太師,依前右丞相,趣還朝,而以樞密院同知秃赤等進師平颍、亳。

    師還,賜上尊、珠衣、白金、寶鞍。

    皇太子錫燕于私第。

    诏改徐州為武安州,而立碑以著其績。

     十三年三月,脫脫用左丞烏古孫良桢、右丞悟良哈台議,屯田京畿,以二人兼大司農卿,而脫脫領大司農事。

    西至西山,東至遷民鎮,南至保定、河間,北至檀、順州,皆引水利,立法佃種,歲乃大稔。

     十四年,張士誠據高郵,屢招谕之不降。

    诏脫脫總制諸王諸省軍讨之。

    黜陟予奪一切庶政,悉聽便宜行一事;省台院部諸司,聽選辟屬從行,禀受節制。

    西域、西番皆發兵來助。

    旌旗累千裡,金鼓震野,出師之盛,未有過之者。

    師次濟甯,遣官詣阙裡祀孔子,過鄒縣祀孟子。

    十一月,至高郵。

    辛未至乙酉,連戰皆捷。

    分遣兵平六一合,賊勢大蹙。

    俄有诏罪其老師費财,以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中書平章政事月闊察兒、知樞密院事雪雪代将其兵,削其官爵,安置淮安。

     先是,脫脫之西行也,别兒怯不花欲陷之死。

    哈麻屢言于帝,召還近地,脫脫深德之,至是引為中書右丞。

    而是時脫脫信用汝中柏,由左司郎中參議中書省事,平章以下見其議事莫敢異同,惟哈麻不為之下。

    汝中柏因谮之脫脫,改為宣政院使,位居第三,于是哈麻深銜之。

    哈麻嘗與脫脫議授皇太子冊寶禮,脫脫每言:“中宮有子,将置之何所?”以故久不行。

    脫脫将出師也,以汝中柏為治書侍禦史,使輔也先帖木兒居中。

    汝中柏恐哈麻必為後患,欲去之。

    脫脫猶豫未決,令與也先帖木兒謀。

    也先帖木兒以其有功于己,不從。

    哈麻知之,遂谮脫脫于皇太子及皇後奇氏。

    會也先帖木兒方移疾家居,監察禦史袁賽因不花等承哈麻風旨,上章劾之,三奏乃允;奪禦史台印,出都門外聽旨,以汪家奴為禦史大夫;而脫脫亦有淮安之命。

     十二月辛亥,诏至軍中,參議龔伯遂曰:“将在軍,君命有所不受。

    且丞相出師時,嘗被密旨,今奉密旨一意進讨可也。

    诏書且勿開,開則大事去矣。

    ”脫脫曰:“天子诏我而我不從,是與天子抗也,君臣之義何在?”弗從。

    既聽诏,脫脫頓首謝曰:“臣至愚,荷天子一寵一靈,委以軍國重事,蚤夜戰兢,懼弗能勝。

    一旦釋此重負,上恩所及者深矣。

    ”即出兵甲及名馬三千,分賜諸将,俾各帥所部以聽月闊察兒、雪雪節制。

    客省氨使哈剌答曰:“丞相此行,我輩必死他人之手,今日甯死丞相前。

    ”拔刀刎頸而死。

    初命脫脫安置淮安,俄有旨移置亦集乃路。

     十五年三月,台臣猶以谪輕,列疏其兄弟之罪,于是诏流脫脫于雲南大理宣慰司鎮西路,流也先帖木兒于四川碉門。

    脫脫長子哈剌章,肅州安置;次子三寶奴,蘭州安置。

    家産簿錄入官。

    脫脫行至大理騰沖,知府高惠見脫脫,欲以女事之,許築室一程外以居,雖有加害者可以無虞。

    脫脫曰:“吾罪人也,安敢念及此!”巽辭以絕之。

    九月,遣官移置阿輕乞之地,高惠以脫脫前不受其女,故首發鐵甲軍圍之。

    十二月己未,哈麻矯诏遣使鸩之,死,年四十二。

    訃聞,中書遣尚舍卿七十六至其地,易棺衣以殓。

     脫脫儀狀雄偉,颀然出于千百人中,而器宏識遠,莫測其蘊。

    功施社稷而不伐,位極人臣而不驕,輕貨财,遠聲色,好賢禮士,皆出于天一性一。

    至于事君之際,始終不失臣節,雖古之有道大臣,何以過之。

    惟其惑于群小,急複私仇,君子譏焉。

     二十二年,監察禦史張沖等上章雪其冤,于是诏複脫脫官爵,并給複其家産。

    召哈剌章、三寶奴還朝。

    而也先帖木兒先是亦已死,乃授哈剌章中書平章政事,封申國公,分省大同;三寶奴知樞密院事。

    二十六年,監察禦史聖奴、也先、撒都失裡等複言:“一奸一邪構害大臣,以緻臨敵易将,我國家兵機不振從此始,錢糧之耗從此始,盜賊縱橫從此始,生民之塗炭從此始。

    設使脫脫不死,安得天下有今日之亂哉!乞封一字王爵,定谥及加功臣之号。

    ”朝廷皆是其言。

    然以國家多故,未及報而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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