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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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打住了。

    過了會兒,伊迪絲說,“你想要什麼?”她平靜地說,沒有任何挑戰意味。

    “你能做的無非是離開我,而你永遠不會這樣做。

    我們都知道這點。

    ” 他點點頭。

    “我想你是對的。

    ”他什麼也不看地站起來走進書房。

    他從壁櫃裡取出外套,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公文包。

    當他穿過起居室時,伊迪絲又跟他說話了。

     “威利,我并不想傷害格蕾斯。

    你應該知道這個的。

    我愛她。

    她是我親生的女兒。

    ” 他知道這話是真心的,她是愛着孩子。

    這種真切的頓悟幾乎讓他要哭出來。

    他搖搖頭,走了出去,踏進外面的惡劣天氣中。

     晚上,他回家後發現,白天的時候,伊迪絲在本地一個雜工的幫助下,把他的所有東西都搬出書房,把他的書桌和沙發全都擠壓在起居室的一個角落裡,然後用他的衣服、紙張和所有的書圍起來。

     因為在家裡要待的時間更多,伊迪絲決定(她告訴他的)重又撿起繪畫和雕塑愛好。

    斯通納的書房,由于光線從北邊照來,能夠給她送來屋裡唯一真正優質的照明效果。

    她知道他不會介意挪動,他可以用屋後那間玻璃裝飾的向陽的門廊,那裡要比書房離起居室更遠些,将更加安靜,适合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那個玻璃門廊太小了,無論如何擺放,都放不下他的那些書,而且也沒有空間擺放曾經放在書房裡的桌子或者沙發,所以他隻好把這兩樣東西都存在地窖裡。

    冬天的時候,很難在那間玻璃門廊裡取暖,夏天的時候,他知道,太陽會透過圍住門廊的玻璃闆照射進來,所以,那裡将幾乎無法待下去。

    但他仍然在那裡工作了幾個月。

    他弄來一張小桌,權當書桌使用。

    他又買了個便攜式散熱器,稍微緩解下晚上透進薄薄的楔形護牆闆的冷氣。

    夜裡,他就裹一條毯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睡了。

     過了幾個月相對平靜但并不舒服的日子後,當斯通納下午從大學回來後,他開始發現,七零八落地有些家用碎東西——比如破損的燈,地毯碎片,小匣子,小裝飾品的盒子——胡亂扔在他目前當書房用的房間。

     “地窖裡太潮濕了,”伊迪絲說,“全都毀壞了。

    我把它們在這裡放一段時間,你不介意吧?” 春天的一天下午,斯通納冒着瓢潑大雨回到家裡,發現好像一塊玻璃破了,雨損壞了他的好幾本書,而且弄得他的許多筆記字迹看不清了。

    幾個星期後,他進去時發現格蕾斯和她的幾個朋友被放進那間屋子裡玩兒,而且還發現,更多的筆記和那部新書的前幾頁手稿被撕掉,完全損壞了。

    “我隻是讓他們進去待一會兒,”伊迪絲說,“他們總得找個地方玩兒。

    可是我想不出去哪兒好。

    你應該告訴格蕾斯。

    我跟她講過你的工作有多麼重要來着。

    ” 斯通納後來也不追究了。

    他盡可能把更多的書搬到大學自己的辦公室,那間辦公室是跟另外三個年輕講師共用的。

    從那以後,他在大學裡待的時間跟以前在家裡待的時間一樣多了,隻是當渴望盡快看一眼女兒或者想跟她說句話的孤獨感讓自己無法繼續在辦公室待下去時,才早早回家。

     可是他在辦公室裡的空間隻能容納一小部分書,手稿書寫工作經常因為沒有必要的文本參考而中斷,而且他的一個辦公室同事,一個非常熱情的年輕人,有晚上安排學生讨論的習慣。

    那些在整個辦公室裡舉行的咝咝咝的艱苦談話經常讓他分心,他發現很難全神貫注。

    他對自己那本書的寫作也沒有了興緻,工作進展緩慢,幾乎要停滞了。

    最後,他意識到,那已經成為一個避難所,一個港灣,一個晚上去辦公室的借口。

    他閱讀、研究,終于從中找到了點兒安慰,找到了點兒樂趣,甚至那個古老的愉悅的幽靈,也在他做的其中,這是一種沒有具體目标的學問探求。

     伊迪絲早已松懈了她的追求和對格蕾斯着迷般的關心,所以,這孩子又開始偶爾笑一笑,甚至能放松地跟他說說話了。

    這樣,他發現生活下去不僅是可能的,甚至偶爾有些歡樂也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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