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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後,斯通納一個人站在十一月的寒風中,看着兩座墳墓,一座朝它的重負敞開着,另一座冒出一個土丘,上面蓋着薄薄的一層草。

    他在這塊小小的光秃、沒有樹木的土地上轉過身,這塊地像承載着其他好多東西一樣,也承載着他的父親母親。

    他的目光又越過這片平地,望着農場方向,他就出生在那裡,父親和母親在那裡度過了他們的歲月。

    他想到年複一年被這片土地壓榨付出的代價,而它一如從前——更加貧瘠,也許,更加歉收。

    一切都沒有改變。

    他們的生活在毫無歡樂可言的勞作中延續着,他們的意志崩潰了,他們的心智麻木了。

    現在他們都在給予自己生命的土地裡安息了。

    慢慢地,年複一年,土地将接納他們。

    慢慢地,潮濕和腐爛将侵擾那副承放着他們屍體的松木棺材,慢慢地,這些将觸碰到他們的肉體,最後将消蝕掉他們最後的物質的痕迹。

    他們将變成執拗的土地毫無意義的組成部分,而在很久以前,他們就把自己獻給土地了。

     他讓托貝在農場待到過完冬季。

    1928年春天,他把農場交付出售。

    可以理解的是,托貝繼續待在農場,直到農場賣掉了,他種植的不管什麼東西都歸他所有。

    托貝盡自己所能把這塊地方修整得好好的,并且修補了下那幢房子,重新把那個小谷倉刷了一遍。

    即便如此,直到1929年春天,斯通納才找到一個合适的買主。

    他接受了第一個報價的人,開價兩千美元多點。

    他給了托貝幾百美元,八月底,他把剩下的錢寄給嶽父,減了些買哥倫比亞那幢房子時欠的錢數。

     那年十月,股票市場不景氣,本地一些報紙登了不少有關華爾街的消息,以及有關财富毀滅和豪華生活改變的報道。

    哥倫比亞沒有多少人受到觸動,這還是一個很保守的社會,城裡人幾乎沒有錢投進股票或者證券生意中。

    但是全國範圍的銀行倒閉的消息已經傳來,不确定的兆頭開始影響到部分城裡人,一些農民開始取出他們的存款,還有一些人(在當地銀行家的慫恿下)又增加了存款。

    但是,沒有人真正害怕,直到聖路易斯的“商人信托”,一家小型私人銀行倒閉的消息傳來。

     聽到這個消息時,斯通納正在大學食堂吃午飯,他立刻回家告訴了伊迪絲。

    商人信托銀行持有他們家的抵押貸款,而且就是伊迪絲的父親當董事長的銀行。

    伊迪絲當天下午就給聖路易斯那邊打了個電話,跟母親說了這事。

    她母親興緻很高,告訴伊迪絲說,博斯特威克先生向她保證過沒有什麼可擔心的,過不了幾星期,一切都會好起來。

     打完電話後過了三天,霍勒斯·博斯特威克就死了,是自殺。

    一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樣心情愉快地走進銀行辦公室,他跟幾個在銀行開門營業前來上班的員工打過招呼,跟秘書說他将不接任何電話,然後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鎖上門。

    大約早晨十點的時候,他用一把前一天剛買來、放在公文包裡的左輪手槍朝自己的頭開了一槍。

    他身後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但是辦公桌上整齊排列好的各種文件告訴了他想要說的一切。

    他想說的很簡單,就是财政已經崩潰。

    跟波士頓的父親一樣,他做了不明智的投資,不是用自己的錢,而是銀行的錢。

    而且他的崩潰非常之徹底,自己難以想象會獲得挽救。

    最後發現,就在他自殺的那一刻,這場崩潰還不至于完全不可挽救。

    房地産安定下來後,家裡的房子完全沒有動,在聖路易斯郊外的一些小型地産足以有小筆收入維持妻子的餘生。

     但是,這個情況沒有及時知悉。

    威廉·斯通納接到電話通知說霍勒斯·博斯特威克生意崩潰并自殺後,他把這個消息盡可能以跟伊迪絲冷淡的關系所許可的溫柔态度透露給了她。

     伊迪絲對待這個消息的态度十鎮定,幾乎好像早就料到。

    她看了斯通納片刻,什麼話都沒說。

    接着她搖搖頭出神地說:“可憐的媽媽。

    她該怎麼辦?一直都有人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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