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英雄大會

關燈
…”她說至此間,淚兒又告涔涔而下。

     田野非常同情,他知道蕾娜是無辜的,隻是為了朋友間的道義。

     “怎麼樣呢?你肯答應嗎?可憐我,也可說可憐蕭玲珑……”蕾娜再說。

     田野躊躇不決,到底這是屬于一輩子的事情,他撫心自想,三姑娘的确有很可愛的地方,但是她的經曆卻令人寒心,把她接回去,共偕白首,可能成為終身憾事。

     蕾娜直在催促田野的決定。

     田野說:“蕾娜!香魂需要有人照顧,你還是上去吧!我在這裡守候,等三姑娘回來!” “不!我要等候你的回答!”香魂說。

     “這種事情,不是單方面的問題,怎可說回答的,我在這裡等着,蕭玲珑回來,我和她商量!” 蕾娜以為田野怕難為情,破涕為笑,同意田野的意思,說:“好的!隻希望不使我失望!”說着,她便溜上樓梯去了。

     田野燃着香煙,倚在門前,安靜的守候,不時看看表,已經是快要十二點了,三姑娘的影迹全無,不知道她究竟跑到那兒去了?據蕾娜說,三姑娘可能是到聖瑪利醫院去,因為她在留院期間,已和醫院的護士,修女交成朋友。

    但是即算真的,三姑娘去醫院拜會舊友,也應該回家了,教會所辦的醫院,向來是很嚴格的,到了十點多鐘,就關門了……除此以外,三姑娘還會到那裡去呢? 這孤孑的浮萍,在香港,除了嫖客,和舞廳的主顧以外,無親無友,她能夠到那兒去呢? 田野猛烈的抽着煙,一支接一支的,他幹脆在樓梯口間坐着,不時,蕾娜還自窗戶間探出頭來,看田野守候的情形,她和田野也可說是一對憂患的朋友了。

    互相招招手,無言的寄以慰藉。

     不一會,蕾娜屋子内的燈光全告滅去。

    可能是蕾娜哄着香魂去睡了。

     田野再看時時。

    已是晨間三點了,三姑娘的蹤影也沒有。

     “她總不至于在醫院裡住宿吧?”田野喃喃說:“難道說,她又重做出賣靈魂的勾當麼?” 路上行人歛迹,時已仲秋,夜間實有點涼意,田野抖縮着,又抽了一支香煙。

     到了晨間四點,田野知道三姑娘根本是不會回來了,便悄悄的離去。

     這天是周末,金麗娃和田野預早有了約會,但是田野的心中卻老惦念着三姑娘和香魂的問題。

     他凝呆等坐在辦公室之中把公事置在一旁,昨夜沒有充份的睡眠,加上在午夜渡海時着了涼,患上傷風,精神非常頹喪。

    壁上挂鐘的時針慢慢的移動,他等候十二時下班,周末的下午照例是休假的,他可以再去探望三姑娘,也可以去赴金麗娃的約會,但他的心中卻旁徨不已,究竟這兩條路隻能選擇其一。

     倏的,蕾娜有電話來。

    她說:“田先生,蕭玲珑已經回來了,是早上九點多鐘才回來的,她說醫院裡的護士留她在那裡住宿,給她念聖經使她安眠,……唉,她現在對教會好像着了迷啦……” 田野心中明白,蕾娜之所以報告三姑娘在外歇宿的經過,是恐防他對三姑娘有歪曲之邪想。

     蕾娜又說:“唉……蕭玲珑回家之後,和香魂在言語上又起了沖突,兩個人又弄得号啕大哭,真把我煩透了……現在,香魂又瘋瘋癫癫的,拿着刺刀,說要去找彭健昌拼命……田先生,你馬上來一次好嗎?算是做做好事……現在蕭玲珑死命把她纏着……” “好!我馬上就來!”田野頓時下了決意他先去九龍看三姑娘,盡速把事解決,然後在約定的時間趕回香港來赴金麗娃的約會。

    假如趕不上時間的話,就隻有給金麗娃失約了。

     距離下班尚有半個多鐘點。

    田野向張子宜打招呼,說有要事要先走一步。

     但在這個時候,意外的桑同白竟從他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手中拿着兩張金色印刷精緻的票子。

    招田野至身旁說:“今天有個音樂會——英國皇家海軍管弦軍樂隊大演奏,南施最喜歡就是管弦樂,有人送我兩張票子,我原準備伴她去欣賞的,但可惜又有應酬,我把票子給你,還是你伴她去吧!” 田野有點躊躇,矜持着沒有回答。

     桑同白含笑又說:“聽說你們兩個人鬧了意見是嗎?唉,你們年輕人,老像小孩子一樣,其實有什麼好鬧的,看一場電影,跳跳舞,出去玩一次,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田野更感尴尬,他看着桑同白慈祥的臉孔,完全好似一個和事老人的模樣,實不忍拂他的意思。

     桑同白便把兩張票子塞到田野手中,又說:“你打電話給她吧……哦!對了,司徒森先生原定今晚約你談話的,我已替你婉拒,請他改為明天上午,你在十點多鐘自己到他辦事處去走一趟吧!” 桑同白說完,就先行離去了。

     田野又加了一重困擾,他要去探望三姑娘,又要趕回來赴金麗娃的約會,及約桑南施赴音樂會。

     三姑娘問題倒好辦,隻要不耽誤時間,三言兩語的把她和香魂的生活解決,就可以告退,而且就算不能及時解決,也同樣的可以推辭有事離開。

    但是金麗娃和桑南施的問題可不能分身,能赴金麗娃的約就不能和桑南施赴音樂會。

     假如,以論理來說,金麗娃是有夫之婦,而且又是聲譽欠佳的女子,和這種女人單獨共渡周末,容易惹出事端,引起飛短流長,何況還有一個周沖在死命的盯着呢?不過,桑南施又是個大小姐,和她相處隻是個受氣胚子,更加上和她鬧氣已經不是一天,僅憑桑同白一句話,又向她低頭,實在有點不大甘心……田野毫無主見地思索,形狀非常不安。

     倏的時鐘響了十二下,已是下班的時間到了,他想起了蕾娜的催促,三姑娘和香魂不知道已鬧到了什麼程度。

    “管他什麼約會,又管他什麼音樂會,先把三姑娘和香魂的問題解決了再說……”田野心中這樣決定,便匆匆的走出了“聖蒙”慈善會。

     豈料,在那馬路的對街處卻停放了一輛脫篷汽車,看見田野走出來,那汽車的喇叭便連聲直響。

     田野擡起了頭,一眼便瞥見坐在汽車中的是金麗娃,這倒是很奇怪的事情。

    金麗娃和他的約會是晚間八點鐘在“蕾夢娜”咖啡室碰頭,為什麼這樣早就來了?而且還守候在他的辦公廳門口? 金麗娃揚起了指頭,扣了幾扣,意思是招田野過去。

     “你下班倒是挺守時的!”她語帶挖苦地說。

     “吃人家的飯,拿人家的錢,當然應該守時守法!”田野毫不在意地答,其實心中卻非常焦灼,因為他急需趕過九龍去,假如被金麗娃纏着就無法脫身了。

    “今天什麼事情又改變了你?來得這樣早?不是八點鐘在‘蕾夢娜’麼?” “嗨!”金麗娃吃吃一笑。

    那潔白的貝齒在鮮紅的唇中露了出來。

    “那是私事,現在是公事,上汽車來吧!” “不!我有急事需要馬上去辦!”田野急切說。

     “哼!除了女人以外,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那樣急的?”金麗娃似有不樂。

    “是霍天行找你!我上街購物,乘順路之便把你帶去!” “霍天行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家裡!” “那末我趕快去把事情辦完,馬上就來,頂多一兩個鐘點!”田野顯然感到狼狽了,好像禍不單行。

     “何不先到我家中彎一彎,也許三言兩語就可以把事情解決了!你就可以去找你的女人!”金麗娃已把臉孔闆下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弄得那樣着急呢?”田野再問。

     “又有人告你!”金麗娃橫目說。

    又似恫吓。

     “誰會告我?又是周沖嗎?” “不!彭健昌告你謀殺!” 田野聳肩而笑,搖首說:“那就不會是彭健昌,自然是柯大勇,也可說是周沖,他們的控告,當然會接踵而來,這種小事,霍先生當不會介意,何至于會找得這樣急呢?過兩個鐘點,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金麗娃被這幾句話弄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說:“哼——。

    這是小事嗎?你才升起來,架子就變得大了,彭健昌控告你隻是其中一個問題,還有其他的事啦!” 田野因為蕾娜的告急而焦灼,正欲解釋下去時,金麗娃已拐轉了頭,悻悻然的開動汽車疾駛而去。

     “像我這樣的人,那還會擺什麼架子……”田野呐呐說。

    但這話金麗娃已不會聽到。

     她的汽車早已遠逝,田野滿腹牢騷,喃喃咒罵:“哼!像你這種女人,仗着丈夫的權勢,全不把他人當作人看待……哼!總有一天,要你吃點苦頭……” 田野咒罵了一陣子,自覺無聊,擺在當前的,還是三姑娘和香魂的問題重要。

    他不顧一切的,還是按着預先排定的計劃行走,先渡海至九龍蕾娜家中去。

     田野踏上高士打道那間簡陋的樓梯時,覺得那環境是陰沉沉的,一片靜寂,似乎那屋子内并沒有人在着呢。

    田野上前扣門,久久沒有反應。

    他心中暗覺奇怪,蕾娜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曾說,香魂的神經病又告發作,在家裡鬧得很兇,而現在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難道說,她們鬧到街外去了麼? 試推那扇木門,又是在内鎖着,分明是有人在内…… 田野蓦的起了警疑,莫非香魂,發了瘋狂,把三姑娘和蕾娜兩個人全殺死了麼? 頓時,他的腦海中現出一幕血淋淋的悲劇。

    急忙抱着臂膀撞門…… 但忽的,大門呀然打開,那打開房門的竟是僵呆的三姑娘,也許她正就是為田野的莽撞打門吓呆了。

    她的眼皮浮腫,像經過了痛哭及失眠所緻,疲憊與心情不安,使她消瘦。

    她張大了口,呐呐地說不出話來。

     田野既走累了,又加上内疚,伸手拭着額上的熱汗,也同樣的說不出一句話。

     看見三姑娘哭泣,田野黯然神喪,他悻悻地跨進了屋子,輕輕把門掩上。

     三姑娘倒在藤沙發上,仿如淚人一般。

    抽噎着說:“你為什麼還要來呢?……請離開我,讓我的心情能夠安靜一點……” 田野頓感到一陣辛酸撲鼻,他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漢子,尤其女人的珠淚能使他的心腸更軟。

     三姑娘的憔悴、凄涼,早使他哀恸了,何況現在還灑下了眼淚。

     這時候,田野腦海裡對三姑娘的身世不清白,職業的不名譽,靈魂的不潔淨……已告一掃而盡,相反的,同情與憐愛油然而生。

    三姑娘的容貌原就是楚楚憐人,容易使異性心動的女子。

     田野已按捺不住,蹲了下來,趨至三姑娘的身旁,撫着她的臂胳,三姑娘隻是抽噎,她的臂胳上有淺淺的痕疤,田野觸撫到痕疤上,更是疾惡如仇,對社會上欺淩弱者的惡人切齒痛恨。

     “三姑娘……别再哭了,我們應該振作起來,把過去的一切完全消滅掉,我們再從頭做起……現在,我下了決心,我要娶你!讓我們結合,成為夫婦……你肯做我的妻子嗎?……” 三姑娘似乎受到驚恐,打了個寒噤,但很快的又回複原狀,仍然淚下如雨,她悒悒地擡起了頭,注看田野,她心中明白,田野不會真心愛她,隻不過是同情她的遭遇,可憐她的不幸,而出此下策。

     “田野,你對我的安慰,我已非常感激……為我這樣的一個女人,你何需要犧牲自己,你是個大好的青年,你有你的前途……” “但是我愛你……”田野再也說不出什麼話,突然伸手一把将三姑娘拖在懷中,緊緊的摟抱。

     “田野……請聽我說……”三姑娘婉轉的還要說下去。

     田野不希望聽那些傷心的話語,使出他的蠻力,緊緊的抱着,使她的氣也透不出來。

    一面還趨下唇兒,去吻她的臉,吻她的額,吻她的眼,吻她的鼻,吻她的嘴…… 這樣,三姑娘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屋子内的空氣沉寂,兩個人的心跳蕩…… 大概也有十來分鐘的時間,田野吻完了三姑娘的頸,帶着醉意說:“快答應我,嫁給我,……現在馬上就走……讓我們搬出那間污穢黑暗的小公寓,另外
0.16605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