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罪該萬死

關燈
急忙站起來攔阻,把他的話打斷。

    “這都全無關系,但是為什麼柯大勇要控告你呢?” “我不清楚,還是請老闆娘自己問柯大勇吧!事實上我和柯大勇的友誼甚好,絕無芥蒂,假如有什麼誤會,我願擔承緻歉!”田野泰然說。

     這時,大家的眼光便不約而同地投到柯大勇的身上。

     柯大勇之所以控告田野,原因是田野把逼害三姑娘的關系人一連串的殺死了三個,心中起了膽怯,又因田野在老闆娘的面前是“紅”人,不敢對他怎樣,隻有提出控告。

    同時,正好周沖和田野是死對頭,肯挺身出來給他撐腰,所以才有膽量把事情擴大。

    這時候,眼看着情勢有點不對,同情田野的人較多,柯大勇又不是一個口齒伶俐的人,被金麗娃和田野夾着一逼,頓時張口結舌,呐呐地連話也說不清爽。

     “田野!你殺尊尼宋和亨利楊,都沒有關系,但是陳老麼卻是我的拜把弟兄!你把他殺了,無異等于砍我的手,斬我的腳……這豈非是懶蛇的事情重演?……” 田野馬上辯駁說:“我從沒聽說過,陳老麼和柯大勇兄有什麼關連!這點,當有丁炳榮兄可以證明,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金殿’舞廳會面,陳老麼和柯兄并沒有稱兄道弟的,表現一點拜把弟兄的形色——再者,假如陳老麼和柯兄是拜把弟兄的話,當不會對我們‘正義’公司人員仇視吧?說實在話,當時我主要的是殺尊尼宋,陳老麼‘為虎作伥’他在旁偷襲預備打我的冷槍,所以我才把他一并殺掉的!” 柯大勇有疚色,但仍逞強說:“不管如何,陳老麼是煙槍老六把弟的學生,以我和煙槍老六的關系,多少總是‘一炷香頭’上的人,你把陳老麼殺掉,就等于和我過不去!……而且這件事情假如給煙槍老六知道了,他肯放過你嗎?……” 周沖見柯大勇說得不上路急忙在旁幫腔:“我主要質問的,還是我們的正義公司的人員在任務範圍外殺人,是否合法?” 金麗娃想壓制這些争辯,擲下手中鉛筆及簿子,但還未及開口,霍天行已站起來了說:“我們‘正義’公司,當以正義二字為意旨,凡社會上的惡人,我們當有義務用最大的力量去鏟除,不過在事先應征求公司的指示——”他默了一默環視大家的反應,又說:“據我知道,尊尼宋、陳老麼、亨利楊,那幾個家夥全是社會上的敗類,田野雖然沒徵得公司的同意私自下手,把他們除掉,論功過,于我們無損,但對社會卻有益處,同時,‘公司’方面可以把他看作初犯,加以申誡,記大過一次,以後不得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即可避免我們内部的沖突,假如煙槍老六有什麼不愉快,我可以負全責,柯大勇和陳老麼既然沒有什麼特别關系,對自己的弟兄更應該親愛,别因為外人而破壞自己的團結!而且田野是個大學生,以我的觀察,他平日的為人,知書達禮,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把陳老麼殺死,柯大勇,你認為我的話對嗎?” 霍天行的這一席話,分明是袒護田野而說的。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可以領會,尤其柯大勇更是惶悚,懾于霍天行的虎威,他不敢繼續抗辯,看了周沖一眼,唯唯喏喏,什麼話也答不出來。

    周沖原是個識時務者,冷眼靜觀在場的人,對田野同情的較多,尤其柯大勇已告軟了,便把忿恨留在心中,緘口不語了。

     霍天行見大家沒有異議,忽的又說:“現在‘正義’公司為發展業務,在人事上有新的改進,希望大家注意,以前,‘正義’公司有茂昌洋行及鴻發公司給我們作掩護,立周沖為兩機構的副理,現在我們的業務逐日擴大,工作人員也逐日增加,周沖是有至上的才幹,但對許多繁事仍常有兼顧不暇,所以,我有意減輕周沖的負擔,以後,周沖專職負責茂昌洋行,鴻發公司的副理一職另選專人代理,這人事我尚在考慮中……”這個宣布,除金麗娃和田野外,在場的人都感到驚異,因為這分明是削減周沖的權力。

     周沖也萬沒想到霍天行會如此突然,頓時臉色大變,渾身的血液起了激烈的顫悚,他自問控制“正義”公司的人事有年,在“收買人心”上,也曾下了不少工夫,也可說恩威兼施,每個手下人對他都有三分恐懼。

    到今天,在這批職業殺人者之中,雖然有三兩個人和他有芥蒂,但都是積在内心之中,還沒有誰敢明目張膽,和他作對,自量還沒有失勢,所以有恃無恐,蓦的,站到了中央,向大家環視之後,問霍天行說:“霍總經理既說鴻發公司副理一職另有人選,當然是超越之才,何不宣布出來,給我們所有的弟兄知道一下,使大家也興奮興奮!” “我尚在考慮之中!”霍天行答。

     “在你的心目中當然已有候選人了?”周沖再迫着說:“說說又何妨?” 這一來,霍天行可覺得周沖過份狂妄,略有怒意。

    便直截了當地說:“我預備起用田野!” 其實周沖又何嘗不早猜想到霍天行就是要提拔他的死冤家對頭田野,這時,他故作輕狂,捧腹仰天赫然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伸手指着田野,噎着氣說不出話來,似有輕視的意思。

    周沖這種舉動,滿以為可以煽惑所有在場殺人者,給田野難堪,把霍天行的主意推翻,還想指出田野加入“正義”公司資曆過短,缺乏工作經驗,根本不能給“正義”公司挑大梁……但意外的“曲高和寡”,全場默然,鴉雀無聲,大家全眼瞪瞪地看周沖的狂态。

    田野有着北蠻子脾氣,怎肯給人當衆淩辱?即算拼掉了性命也要挽回顔面。

    他正欲有所動作之時,背後卻有一隻軟綿綿的手把他拖着,那是金麗娃。

     同時,丁炳榮也挨上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安靜一點!”他偷偷的說。

     實際上周沖打錯了算盤,他平日的所謂“恩威兼施”,乃不過是一種暴力的高壓手段。

    大多數的人,懾于他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沒有人出來和他反抗則已,一旦有人領導反抗,過去受過委屈的怒火自然而然的會在心中焚燒……周沖狂笑了一陣子,漸覺得情形不對,笑聲便告歛下,形狀有點尴尬,他怒目環視,似乎對那些不支持他的人起了殺機。

     霍天行很有耐性,他等周沖的笑聲止下時,即說:“各位假如沒有什麼異議時,今天的會議即告終止,将來的人事問題,什麼人歸至茂昌洋行,什麼人歸于鴻發公司,讓我計劃分配後再行公布。

    最後,我再聲明,這在表面上好像是分了家一樣,但是我們的兩個集團,行動仍要一緻,要互相協助,互相監督,大家同心合力擴展我們的業務!” 霍天行宣布散會後,所有的職業劊子手,隻要略對田野有好感或有交情的,都紛紛上前向田野道賀,尤其沈雁和丁炳榮更是興奮。

     周沖更覺形影孤單,平日自以為是心腹人的,都好像走向田野的一方面了,除了呆在那裡的柯大勇以外。

    周沖原是善妒的人,他的眼球罩滿了紅絲,炯炯閃露了兇光,像要将田野剝皮啖肉始才甘心。

     會議既散,那些殺人者向田野道賀後,魚貫退出了倉庫,田野滿懷舒暢,他感到光榮,而這些光榮全是金麗娃賜予他的,這時候他眼中的金麗娃,更是妩媚、嬌豔,即算天上的“安琪兒”也無以相比。

     但金麗娃又轉變為冷漠的,她并不像田野一樣的興奮,隻淡然的有着一絲冷笑,也許她在驕傲,驕傲她又俘虜了一個信徒……。

     周沖懷着憤懑的心情,正要走時,霍天行忽的把他喚住,扯至一旁說: “今天宣布很突然,但是為了業務上不得不如此,這自然,田野年輕,經驗不足,可能要惹起許多人的反感的,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有人會對田野不利,你跟随我已經有許多年了,我便把這責任交付與你,要保護田野的安全,要不然,出了岔子,于你我的臉上全無光彩,希望你為公司的顔面盡點力量!” 其實霍天行是給周沖提出警告呢,周沖不答應也得答應。

     田野向霍天行金麗娃道謝告辭後,因為他和沈雁同住永樂公寓,所以約沈雁同行,離開了鴻發倉庫。

     田野的心中仍念念不忘三姑娘的去處,原打算在會議完後,再趕過海去找蕾娜,但是已快接近打烊的時間,恐怕趕到“金殿”舞廳,蕾娜已經離場,又徒勞往返,所以隻有把念頭打消。

     他們由石闆街的梯道下來,隻見周沖和柯大勇同行,鬼鬼祟祟的追随在後。

     沈雁暗中警惕,要田野注意。

     田野說:“沒關系,霍天行早有話交待過周沖,諒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周沖這人險惡狠辣,萬一‘狗急跳牆’,你還是多注意比較好……”沈雁懇摯地說。

     田野實在也顧不了這麼許多,橫下心腸,大有走到那裡算到那裡之意。

     走上大路,周沖和柯大勇仍尾随在後,他們就不搶上來逞蠻,跟在後面幹嗎?田野确實不懂,他開始盤算,也許周沖在向他示威,或者繼續在試探他的膽量,如此,他更不能表現怯弱了。

     不久,他們找到一輛街車,汽車駛離時,始才把周沖和柯大勇丢掉。

     回返公寓後,田野發現房門地上插有一封信,并沒有貼郵票經過郵遞的,可能是由專差送來。

    信封上是用鉛筆所寫,歪歪斜斜的,僅是“永樂公寓,田野收”幾個字。

     田野意會到是三姑娘給他的來信,匆匆把信封撕開,取出信箋閱讀,豈料事情又大出意料之外。

     上面的字迹,好像小孩子的一樣,筆法一塌糊塗,像是粗人所寫的,寫着: “田野兄:見字請在一時左右,至跑馬地,七号水渠會面一談,知名,即。

    ” 這是怎麼回事呢?誰找田野會談?這署名“知名”者是誰?田野弄得如墜五裡霧中。

     他懷疑是周沖或柯大勇,冀圖布下陷阱加以陷害……但是他和周沖柯大勇分手并不久,他們的速度不會這樣快,而且周沖是個念過書的人,寫字不可能這樣蹩腳! 是三姑娘嗎?她的字迹不是這樣的……而且要和田野會面犯不上要這樣神秘,到什麼七号水渠的……是彭健昌?或是……隻要是有關連的人,田野都一一想到。

    究竟是誰這樣神秘呢?田野無法猜度,他不顧一切去扣閻婆娘的房門,把她從夢中喚醒,查問這封無頭信的來源。

     這位二房東皺着眉頭說:“是對街雜貨店的小孩子送過來的,我也不知道是誰?” 閻婆娘給田野的答覆毫無幫助,他退了出來,猶疑不決,不知道究竟是否應該去赴約。

     “假如中了别人的圈套,那豈不糟糕?……很可能是尊尼宋、陳老麼、亨利楊、他們的人來尋仇呢……”田野喃喃自語。

    因為距離一時尚早,他回返室中,和衣躺在床上,不斷的燃吸香煙,腦海中仍在思索這神秘者到底是什麼人? “田兄,怎麼啦,我聽見你擦火柴吸香煙,是否不能安眠?……其實你現在有了實權,隻要盡力拉攏霍天行金麗娃,對周沖和柯大勇那些宵小,略為小心就行了!”沈雁忽然敲着牆闆逗他說話:“唉,在社會上做人真難,常常顧得着頭就顧不了腳,以前,我常為這些事情擔憂,但是現在,把心腸一橫,走一步算一步,活一天算一天,再什麼也不管了……”事實上他自己膽怯,害怕因田野和周沖交惡而惹禍上身。

     田野并不希望沈雁知道有這樣一封匿名信,含糊應付說:“對付周沖,我有辦法,隻管放心好了!” “希望你如此,要知道,現在我們和周沖翻目,以後全靠你啦!” 田野不再說話,他把煙蒂捺去,假裝睡熟,這樣,沈雁自個兒自言自語,也沒有趣味了。

     田野在黑暗中不時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色注看腕表,午夜一時,是一分一秒的接近了。

    他還想不通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間接近使他的心情逐漸緊張。

    忽的,他把手槍掏了出來,檢查裡面的彈藥後,翻身起床,蹑手蹑腳的推開房門,輕輕的溜下樓梯走出去。

     也許霍天行要試他的膽量……也許是什麼人要告周沖的密……反正人是一個,命是一條,管他是什麼人也要去看看……他下了決心,向着七号水渠而去,沿路上小心翼翼的,預防有人埋伏暗算。

     是時,已近仲秋,海島氣候,在夜間有點涼意,路上肅寥的,沒有行人,在這種環境之中,田野心懷鬼胎,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不時,他起了戒心,意欲折回去,但是腳步卻朝着目的地沒有停留。

     由永樂東街至七号水渠,路途并不怎樣遠,約有三條街位的樣子,轉兩個彎,就到了。

    來到水渠的街口,還碰到一個巡邏的路警在那兒守崗,田野越過去,那路警的視線還盯在他的身上。

     那條水渠,原是都市的下水道建築,“正義”公司首次為田野報仇殺流氓劉文傑時,就是把人打昏抛到水渠裡溺斃的,就隻是地段不同而已。

    這時候那情景不覺的又湧現于田野腦際…… 越過水渠的橫斷路,那就是有七号水渠路标的地方,果然的,有一個彪形大漢守候在那裡,寮邊的呢帽,粗布衫褲,形狀的打扮,分明是個下層社會的人,他是誰呢! “田兄,你來了,我知道你是從不失約的!”那人首先開腔說話,嗓音粗暴的,非常熟悉。

     田野想不起究竟是誰,因為路燈的光線太弱,看不清那人的臉孔,懷着鬼胎行過去。

    倏的,那人失聲笑了起來:“怎麼啦?沒有多久不見面,便連老朋友也不認識了?”原來那人竟是譚玉琴啦。

     “你好大膽子,居然敢在外活動!警方在通緝你,霍天行也要抓你……”田野含笑非常友善地說。

     “人是要活動才稱為活着,他們盯我不住,就算是我的本領!”譚玉琴說。

     他們兩人移動至幽黯處,坐到水壩傾談,田野的心情已經安靜下來,覺得自己的庸人自擾可笑。

    他掏出香煙,遞給譚玉琴,一面說:“那字條是你寫的,為什麼不署個名字?” “為什麼要給人留下痕迹呢?我給雜貨店的孩子幾個小費,請他送去,猜想你一定會來!” “但是我做夢也沒想到會是你!” 譚玉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我找你有件事情,第一、我向你提出警告,你們的‘正義’公司我已告了密,我素仰你的為人,所以向你勸告,假如能設法脫離,還是及早脫離,免得将來坐電椅……” “警署正在通緝你,你向他們告密有什麼益處?想将功贖罪嗎?”田野冷靜說。

     “啊呀呀!”譚玉琴一笑:“我才不會向那些貪污無能的警探告密,我是向你們‘聖蒙’慈善會的私家偵探司徒森告密,這隻老警犬會有一手,隻要一旦給他找到證據,即會把你們一網打盡……。

    ” “你認為他一定能找到證據嗎?”田野冷漠說,因為他剛被提選為“鴻發”公司的副理。

    即又告開始應變逃亡,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我也是被‘逼虎跳牆’,霍天行不逼得我太狠,我也不緻于要走極端,我隻要找到線索,自然而然的會交到司徒森手裡,我相信掃蕩正義公司隻是遲早的問題!” 田野起了躊躇,假如以他目前的地位來說,譚玉琴該是“正義”公司的敵人,應該把他拿下宰殺,但由懶蛇的事件以後,他們之間卻産生了一種特别的感情。

    這時候,他真不知道如何對付譚玉琴是好。

     譚玉琴見田野無言,便又說:“我之所以勸告你,并非因為你曾經救我的性命,我是景仰你的為人,才這樣做的,這是道義!第二件事,我感到非常冒昧,你是知道的,霍天行趕盡殺絕,逼得我走頭無路,這個月來,好像無主孤魂一樣,東飄西蕩,食無定所,更談不上工作了,假如以我的本能來說,打家劫舍,犯上兩個案子,一宿兩飽絕無問題,但是我自從三十一歲洗手以來,不願意重新‘下水’,所以想向你借兩個盤費,暫時避風頭,隻要有命,來日當如數歸還!” 田野這默了一默,很慷慨的說:“你要多少?” “當然要看你的能力!”譚玉琴說。

     “小數目不成問題!” “我想要五百元!” 田野即把錢掏出來,如數遞交譚玉琴,他的意思,是希望及早把他打發走,以免被人發現…… “你倒是非常夠朋友!”譚玉琴拍拍田野的肩膊說:“我現在不願多說,反正我們來日方長就是了!” 田野含笑點了點頭,譚玉琴說了聲:“再見!”便大搖大擺而去。

     田野呆呆的目送譚玉琴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後,始才回返公寓裡去。

    
0.21237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