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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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田野祝賀。

     “假如不是你幫忙,恐怕要失手了!”田野謙虛地說。

     金麗娃把杯酒飲盡,露出潔白的貝齒哈哈一笑,說:“由此當可證明,亨利楊、尊尼宋、陳老麼、湯九斤,全是你一個人幹的!” 田野一楞。

    默了一默,無可奈何地說:“原來你隻是在試探我!” “我早說過,這是一個考驗——不過,這考驗并不壞,因是我已獲得答案!”金麗顯得非常得意。

     “怎麼啦?難道說殺幾個人,又違反了‘正義’公司的戒條麼?”田野并不在乎。

    “反正‘正義’公司也是殺人機構,殺人有公仇和私仇之分,公仇是收費的,私仇是憑個人的恩怨去幹……” “不,不——”金麗娃搖手,攔阻田野說下去:“你做得對,本來霍天行組織‘正義’公司,就是以正義為主,管他是公仇私仇,都得了結,尊尼宋、陳老麼的殺案發生,我就肯定是你幹的,但霍天行反對,他認為你還沒有這個本領,我們曾争辯了很久,霍天行仍堅持己見,所以我要給他提出證明,李玲之死,不就是很好的證明嗎?” “這樣的證明?又有什麼用處呢?”田野問。

     “你有這樣的本領,當可把你提拔起來,代替周沖的地位,這樣我們逐漸的就可以把周沖淘汰了。

    ” 田野有點惶恐,他自量究竟還不是周沖的對手。

    周沖能做到兇辣狠毒,他的資格還嫩得很,萬一周沖狗急跳牆,他就無法招架了。

     “為什要要把周沖淘汰呢?” “他野心太大,霍天行感到控制困難……” “霍天行不是要把他調到澳門去嗎?” “周沖提出抗議,他不肯到澳門去,堅持着要留在香港!” 田野倏的站起來,搖着手說:“我不願意和周沖交惡,在一個團體之中,何必自相殘殺……” “你不對付周沖,周沖會對付你,事情是一樣的,要知道你殺了尊尼宋、陳老麼、亨利楊等幾個人,全都是柯大勇的好朋友,而柯大勇又是周沖手底下的紅人,因為柯大勇對你心中有弊端,恐怕遭你的毒手。

    所以向周沖控告,向霍天行控告,聲言你這樣下去,便要起内哄了,但霍天行認為你沒有這樣的本領,暫時把事情壓制下去,不過,紙包不住火,現在我已可以提出證明,尊尼宋等幾個人的案子的确是你幹的,所以戰火随時會一觸即發,遲早問題,你不幹周沖,周沖會幹你!” 田野不樂,說:“你又為什麼要提出證明?這豈非出賣我?” “這應該說是我保障你!趁機會讓你爬起來!以後‘正義’公司就再沒有周沖的恐懼了!”金麗娃閑散地說。

     “那霍天行大可以把周沖幹掉,更少去許多麻煩!”田野躊躇說。

     “但霍天行不肯,這正如你所說的,團體内不要互相殘殺,所以我要把你提起來,宣布你的地位和周沖平衡,将來分為兩大集團,各自處理自己的業務,互相有牽制,互相有顧忌,就再不會有利害沖突!” “這樣,我相信将來自相殘殺更烈,弄至兩敗俱傷為止……” 正說間,霍天行回來了,她們夫妻相見,竟香了一下臉孔,田野在以前從未見過,也許是金麗娃今天特别興奮的原因。

     田野莫明地心中起了一陣顫動,似乎是酸性作用呢,但他很快的自己壓制,“千萬别步周沖的後塵”,他心中暗自說。

     “李玲已經死了——”金麗娃笑着向她的丈夫說。

     霍天行的臉上泛起一陣詫異,好像不大明白金麗娃的說話。

     原來,李玲的殺案,是那位王主秘委托“正義”公司辦理的,金麗娃得到消息,搶先一步,利用田野先行下手,在事先并沒有和霍天行商量過征求他的同意呢?金麗娃的用意,無非是想證實田野已有能力能夠單獨辦案,證實尊尼宋、亨利楊等幾件殺案是田野個人的傑作。

     當金麗娃把謀殺李玲的經過詳細說明之後,霍天行的臉上起了一陣猶豫,他的心中雖有不樂,因為“正義”公司承受的案子被金麗娃搶先奪去,無論在那一方面都說不過去。

    礙在金麗娃是他的夫人,奈何不得,同時,由李玲之死證實田野可以單獨辦案,于他倒是一個喜訊,到底,他是一個殘廢人,得到田野這樣的一個年輕有為的助手,當不緻再受周沖的威脅和種種的無理要求了。

     “你肯承認李玲是你殺的麼?”他忽然問田野說,仍是半信半疑的。

     田野點頭,并不介意霍天行怎樣發落。

     “下次不可這樣!要知道這是違規的!”霍天行正色說。

     “是老闆娘的吩咐,我不敢不從!”田野說時,看了金麗娃一眼。

     “那末尊尼宋,陳老麼、亨利楊幾個都是你幹的了!” “那是私人的恩怨,我既沒有錢可委托‘正義’公司,隻好憑個人的力量了結……” 霍天行便坐下來沉思,默了半晌,忽而又說:“在事先,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呢?要知道,陳老麼是九龍地膽,煙槍老六的把弟的‘學生’,假如事情傳揚出去,難免要惹起一場風波,而且,柯大勇和煙槍老六的關系至深,他正慫恿挑撥,想假借‘正義’公司的戒條,叫周沖向你下毒手……” “陳老麼欺人太甚,我是被‘逼虎跳牆’,根本顧不了這樣許多!”田野毅然說。

     “以後注意就是了,‘正義’公司有規則,凡内部人員有恩怨,得一律公開,由公司處決,私人行動是違法的,這次的事情我可以為你壓下去,希望以後能和我商量。

    ” 田野點首稱是,霍天行便取起金麗娃的酒杯,站起來了,說: “我現在祝賀你成功,到底你已成為一名優良的職業殺人者!” 田野在離開霍宅時,金麗娃親自把他送至大門。

     “霍天行請你明天抽暇到公司走一趟,他有一件小任務交給你!”她說。

     田野卻想起林阿标。

    “那個茶房怎樣了?” “啊,我把他送到鴻發公司,命丁炳榮看管,我撒了個謊,說他有出賣組織之嫌,來一次輕松的公式審問,現在當可釋放了!” “你真是不擇手段的!”田野搖首說。

     金麗娃以一笑置之。

     當田野落下石階之時,倏的發現有一個人迎面而來,忽的跳落在路旁的草叢中。

     田野愕然,看看腕表,已經是深夜一時半了,在這時間裡,這人鬼鬼祟祟的,當非善類,田野暗起警惕,以為是“剮死牛”的歹徒。

    他逐步落下石級,越過那人的匿藏處時,偷偷的斜出眼睛去注意那人的動靜,隻見他由樹叢中探出頭來,反而向田野注意…… 田野仗着酒意,腰間又是手槍别着,也許他的神經上已經潛隐了殺性,随時随地都會萌生惡念。

     “隻要是社會上的惡人,都不要放過,”他心中想着,落到轉灣的地方,忽然興趣來了,也照樣的跳落路旁的草叢,借着樹影隐蔽,靜靜窺探。

     過了片刻,果然就看見那人鬼鬼祟祟的跟了下來,東張西望的,似在找尋田野的蹤迹。

     那人的個子非常瘦小,年紀也相當的輕。

    可惜就是看不清楚他的面貌,田野就可以斷定他并不是“剮死牛”的歹徒。

    那末,該是那一路的人馬呢? 很可能的,也許是尊尼宋,或亨利楊方面的人來尋仇……也可能是彭健昌,甚至于是周沖……田野想到這些,忽的便自草叢中躍了出來,疾步如飛,刹時間已沖到那人的背後,他已有把握,無須要用手槍,一伸手執住了那人的手腕便向後扯轉。

     “唉哎……”那人怪叫一聲,嘴也已被田野用手堵上。

     但田野卻忽的起了驚訝,他已看到那人的面貌,原來那瘦小的家夥竟是包國風呢。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田野松開了手說。

     “桑老先生吩咐我來的……”包國風說。

     “那為什麼要跟蹤我呢?” “不管……凡是在霍宅出進的人,我都要看看!”包國風仍當田野是情敵,态度兇狠,似有拼命的樣子。

    “那你又是為什麼來的呢?” “桑老先生同樣托咐過我!”田野撅唇說:“不過你的手法太不高明,我差點把你當小偷辦了!” “反正我沒當過小偷,也沒做過殺人的勾當,随你當我是個什麼也不在乎……”包國風所說的,也不知是有意抑或無意,但卻正說中了田野的心病,頓時,他的心中起了一陣顫悚,又暗萌殺機。

     包國風走了,調轉頭大模施樣的。

    他還是以勝利者自居,桑同白派給他的任務,不惜以性命冒險,相信他不知道霍天行和金麗娃俱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呢。

    而且,這時候田野的面上也籠起殺機,為了愛情,為了“正義”公司的秘密,他都應該把包國風這狂妄的小子殺掉…… 田野在遷出香港大酒店的次口,報紙上有兩則消息使他注意,一則是譚公廟附近的車禍,汽車肇事後逃逸,警方非但沒查出是那一類型的汽車,更沒指出司機是個女性……隻查出死者住在香港大酒店,化名章瑛,乃大陸逃難入境的難民…… 另一則,是譚公廟X号的火警,燒毀了四棟相連的房間,在現場上發現一具焦毀的女屍……。

     這兩則新聞,在田野和金麗娃的心中,自可知道是怎麼回事,警方把它們分為兩件事,當可證這謀殺案并沒有痕迹遺留,算是一件完全成功的謀殺案。

     田野更佩服那僞造文件的歹徒手法甚為高明,田野原是命令他把屍首在屋子的地下掩埋的,但他竟幹脆把屋子付之一炬,整個的燒光,使人永無迹可查,這種手法當可說非常的高明了。

     但田野卻沒想到被波及其餘民房,這無妄之災,該由誰彌償? 午間,沈雁替霍天行帶來傳令,晚間在鴻發倉庫聚集,召開同仁大會。

     田野知道,霍天行是要提升他的地位,召集全體“職業兇手”,當衆宣布。

    這是田野投進“職業兇手”後的一個最大難關,以後事情是否順利,或遭遇更多困難,全不可預料。

     不過田野有一個天真的想法,假如他在“正義”公司中能操攬大權,當可改善“正義”公司的途迳,減少枉殺案,向着真正的正義途徑開展…… 下午,田野在下班之後,又到達九龍的聖瑪莉醫院,他隻要抽出空暇,就必得去看三姑娘一次。

    他迳自來到病房,豈料那病房已告人去樓空,三姑娘和香魂俱已出院。

    查問護士,她們都沒有半句話留下。

     三姑娘和香魂全是無家可歸的人,她們會到那裡去了呢?香魂總不會帶着三姑娘回到甯波街的舞女公寓裡去吧?而且尊尼宋被殺在那個地方,他死後,屋子内的情形變得如何?尚不得而知呢。

     他想起蕾娜,假如三姑娘和香魂俱沒有去處,也許就會暫時的寄居在蕾娜家裡。

     “既然如此,她們為什麼要出院呢?又為什麼出院時連一句話也沒有交待下?難道說要避開我?……或者又是什麼人向她們逼害麼?……”田野心中想着,疑窦叢生。

     他不敢獨自至舞女公寓去,怕被人生疑,距離晚舞的時間尚早,相信到舞廳去也沒有用,在馬路上徘徊,心中念念不忘的關心三姑娘的下落,他身不由主的,不知不覺竟來到金殿舞廳門前。

     為了急切想打聽蕾娜的住址,終于他還是大步踏進舞廳裡去。

    舞廳門首的布置又略有改變,門檐上的霓虹燈挂着的是蕾娜二字,巨幅的油彩照片,也是蕾娜的,儀态端莊,嬌媚動人……。

     田野起了感歎,并沒有多少時候,這霓虹燈與照片,已數度易人,究竟歡場上的女人是不論生張熟魏,朝秦暮楚的,但這間舞廳又何嘗不是朝三暮四的?……無論在那一方面來說,蕾娜怎樣也比不上三姑娘和香魂兩人,現在竟一躍而成為王牌舞女,給“金殿”挑了大梁——在舞客們的印象中,三姑娘和香魂的印象自會滅去。

    這就是歡場上的風月,紅舞女沒落了即告煙消雲散。

     田野走進了舞廳,整個場子燈光慘淡,靜悄悄的,鴉雀無聲,連人迹也看不見,尤其那音樂台上,隻有封鎖着的樂器,洋琴鬼一個也沒有到,觸目的環境,是冷落與悲涼。

     “先生,跳舞還有一個多鐘點才開始呢!”倏然,一個正在打掃的侍役由後院進來,向田野說話。

     田野如在夢中驚覺,起了一聲咳嗽。

    裝上笑容說:“不……我來打聽一個舞女的住宅,蕾娜住在那兒?知道嗎?” “噢,那不是我份内的事,你最好等一下再來,問舞女大班,或者是問蕾娜自己,紅舞女差不多要九點鐘以後才到的!”這侍役不認識田野,當然也是新人了,也許尊尼宋一死,連侍役也一一的換了。

    這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世界了。

     “現在的舞女大班是誰?”田野問。

     “噢!是個女人,是副大班升起的!”侍役說。

     因為霍天行有命令需得八時半以前在鴻發倉庫聚集,所以田野不能在舞廳裡等下去。

     他複在油麻地碼頭渡海,趕至石闆街,踏進鴻發倉庫,正好是八時二十五分。

     那情形真好像開英雄大會一樣,所有“正義”公司的人馬,不論上中下,全到齊了。

     田野的對頭周沖、柯大勇、吳仲瑜……虎視眈眈的坐在那裡,其他和周沖有隔閡的,丁炳榮、餘飛、沈雁那些人,卻另坐在一旁,形勢上好像已經分成兩個派系。

     時鐘指正九點,霍天行坐上大位,是準備開會了。

    老闆娘金麗娃單獨在一隅坐下,靜靜的持着一個小簿子像要記錄些什麼。

    霍天行宣布開會開始。

    首先,他請周沖報告“正義”公司最近的業務情形。

     這些都是瑣事,主要的還是需要明了員工調動的情形,有無傷患……或功過的檢讨。

     周沖報告過後,即向田野攻擊,說:“最近我們内部發生許多人事磨擦,足以影響整個‘正義’公司的前途,假如不把這些障礙掃除,将來可能有不可預料的不幸事件發生!”他頓了一頓,向田野盯了一眼,見霍天行沒有反應。

    便又說:“不知道霍總經理要不要處理這件事?” 霍天行點首:“你且說下去!” 周沖說:“我且先請問‘正義’公司的規章,每個職員,除了任務以外,假如在外私下殺人,應該如何處理?” “這要看案情如何?”霍天行的話是偏袒田野而說的。

     “所殺的全是自己圈子内的關系人!”周沖加重了語氣。

     霍天行仍保持了緘默,金麗娃卻手不停揮的在她的小簿子上暗中記錄每一個人的臉色和表情,不時,她還把眼睛飄過來,似是向田野傳情,又似是傳遞了話語。

     田野倒是很冷靜,他已懂得如何在環境中求生存,而且,那冷寂的臉孔上,呈現了兇狠,和殺機,他再不是個膽怯而沒有主見的懦夫,他知道假如需要在“正義”立足,就必需争取,冷靜的應付這惡劣的局面。

    同時,他還自持着有霍天行和金麗娃支持,所以連一句話也不說。

     “你指的是誰?不妨坦白說!”霍天行忽然說。

     “霍老闆何必含糊,這件事情我早已經報告過你,現在重複一遍,不過是希望在場的弟兄全可以知道,讓大家來公證,評評理!” 田野忽然自動的挺身而出,高聲說話:“周沖兄指的是我!”田野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正下神色兩眼炯炯閃露兇光,環繞場子掃射一轉,頓時鴉雀無聲。

    連周沖也感到意外,為什麼田野突然的轉變成有這種膽量,他即向柯大勇打眼色,意思是叫柯大勇和田野對證。

     田野絕不示弱,向柯大勇瞪了一眼,沒等柯大勇開口,又搶先說話:“不瞞各位說,最近轟動社會上的幾件案子,全是我個人所幹的,‘忠民福記書報社的’湯九斤,因為他‘忘恩負義’,出賣朋友,而且還要把他的夥友置之死地始才甘心,所以我把他除去,這是站在社會的正義而下手的,‘金殿’舞廳的舞女大班尊尼宋,勾結地痞,狼狽為奸,對一批軟弱的舞女逼害,我以大無畏的精神,獨力和他們作戰,這種社會的害蟲,死有餘辜,把他們殺除,實對得起良心,對得起我們‘正義’公司的‘正義’兩字。

    還有最近在水塘道被殺的亨利楊,誰都知道,這個人原是無惡不為的土霸,自從暴發以後,仗着财勢淩人,‘金殿’舞廳兩個舞女被硝镪水毀容,就是他下的毒手,我為打抱不平,除惡務盡,把他殺死,這于‘正義’公司聲譽隻有光彩,絕無損害……” 金麗娃見田野滔滔不絕的說下去,怕他把殺李玲的事情也說了出來,這件事是違犯“正義”公司戒條的,所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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