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柔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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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取霍天行的優點,在逼壓一個人時,要慢條斯理的。

    他讓湯九斤替他燃上香煙之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後,始才說:“但是湯總經理,吳全福在自殺之前,曾寫下了一封遺書!” “哦!遺書上寫了些什麼呢?……”湯九斤的驚慌已完全露出。

     “假如外面的小厮真個是你的心腹人,那末我可以直截了當的告訴你!” “該沒有問題吧!”湯九斤戰悚說。

     “吳全福的遺書上說,完全是你把他逼死的!” 湯九斤臉色大變,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田野看湯九斤的形色,就知道訛詐之計已經得逞。

    便冷冷的繼續說:“但是你們兄弟兩人怎樣逼他,又沒有說明!” “對呀!我們怎樣逼他呢?”湯九斤似乎找到了解脫的話柄。

     田野冷眼相對,又說:“這就是我今晚上所以到這裡來的原因,我需要明白你們怎樣逼壓吳全福——記得初時,我贈送一千元給吳全福,他就打開了門面,開下了這間書報社,生活就已經過得蠻好了,沒想到現在業務發達,門面也重新裝修擴充,他反而被逼得走上自殺的道路……。

    ” 湯九斤默了一默,不作正面回答,似有感觸地問:“吳全福的遺書帶來了沒有?我想看看呢!” “你沒有看那遺書的理由,因為上面還有許多關于個人的私事呢?假如說,‘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

    那末你又何必擔憂那封遺書上所提及你們兄弟兩人的事情呢?……” “我并不是害怕……實在自問良心說,我并沒有什麼對不住吳全福的地方!” “這樣很好,我現在唯一希望,你可否允許我把你書報社自開幕至今天為止的帳冊,給我看一遍?” “查帳?……這是為什麼呢?你當能相信我,在帳目上不會有什麼鬼祟吧?”湯九斤已露出慌張,不斷地揩拭額上冷汗。

     “當然我相信你不會有鬼祟,這就是所以我肯等待你來當面研究的原因!要不然,我早撬開你的抽屜,自動檢查了!”田野咄咄迫人說。

    似乎已像一個很熟練的職業兇手。

     湯九斤臉有難色,因為他自己也摸不清楚那些帳冊上是否有漏洞會被田野查出蹊跷。

     “唉!何必呢?”他狡狯說:“現在已經是深夜三點多了,既然相信我的為人,又何必在這個時候查帳?留下一點交情……讓我把帳目全部清理好,我全部公開出來給你研究……” “不!”田野搖手說:“我并非要查你的弊病,我主要的還是要看看吳全福究竟還有多少财産——” “現在看也不是時候!” “你怕的還是有弊端嗎?” “不……”湯九斤支吾以對:“帳冊并非擱在抽屜裡!鎖在保險箱中呢,管保險箱的是湯冬!” “那末抽屜可以打開給我看看嗎?” “我鑰匙并沒有帶來!” 田野一連串的幾句話,已把湯九斤狡狯的心情和盤托出,自認為他非常滿意。

    他忽的改變了口吻說:“好的,既然如此,那麼你什麼時候可以把帳目公開給我過目?” 湯九斤見有了轉機,暗露喜色說:“明天晚上如何?我把湯冬也找來!” “為什麼要明天晚上呢?” “明天白天我們好準備!……” “是否想塗改帳目?” “那你是侮辱我的人格了!”他又給田野遞煙。

     田野豁然而笑,反而說:“但是明天晚上我沒有工夫,又怎麼辦?” “那末後天如何?” “這樣于你的時間更充份了!”田野加以挖苦說:“我是指你們整理帳目——但是希望你切要記得,我并不是查帳,隻是友誼性的為吳全福處理業務作一個成敗的檢讨……” 湯九斤唯唯是諾,田野就不再談及吳全福的問題,就算湯九斤提出,他也支吾其他,把話題轉過去,七拉八扯的詢及湯九斤對今後業務的計劃。

    湯九斤自有一套歪曲的道理。

    把一切的問話回答非常圓滿,同時更可證明他對書報社的野心。

     時間過得很快。

    他們閑聊了一陣子,天色已告黎明,田野似乎另有用心,拖着湯九斤外出用早點。

     香港的茶樓,有許多是通宵達旦的,又有許多是專做晨間早市,所以随時随地都不怕沒有去處。

     他們走出書報社時,晨星寥寥,田野引湯九斤至附近的一家茶樓,用了早點,直拖到東方天白,市面上已開始做生意時,湯九斤假惺惺地欲去探看吳全福,但田野加以拒絕。

     田野和湯九斤分手後,即又趕到“聖提芬”醫院去,全福嫂子仍守候在那裡,據醫生說,吳全福已完全脫離了險境,就隻是需要休養。

    最好不要讓任何人騷擾他。

     田野走進病房,吳全福已經醒了,精神萎靡,很軟弱的,當他看見田野時,起了一陣悲傷的抽動。

     田野不作任何問話,隻撫着他的肩膀說:“一切都沒有問題了,你好好休養吧!” 以後,他就把吳全福嫂子招出病室,關照她說:“吳兄需要休養,你留在這裡隻有擾亂他的心病,倒不如出去替我做一點事——現在,你到忠民福記書報社走一趟!去找湯九斤,說吳全福自殺死了……。

    ” 全福嫂大為吃驚,不明白田野為什麼要她去撒謊。

     “不要猜疑!”田野再說:“按照我的話去做,隻有這樣,才能知道他們書報社内幕及吳全福自殺的原因!” 全福嫂是個沒有念過書的鄉下婦人,不懂得這末許多蹊跷。

    她景仰田野的為人,認為田野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心中雖有不解之處,但唯唯諾諾的就把事情答應下來了。

     “記着——”田野又說:“千萬不要告訴湯家弟兄,吳全福現在留在那一家醫院。

    隻說吳全福已經命絕,馬上要送進殡儀館。

    同時,最好纏上他們兩個鐘點,下午的時候,叫吳全福的媽媽再去……” 田野經過一再交待以後,全福嫂似懂非懂的,算是應允了田野的吩咐,道别分手做事去了。

     田野因為整夜還沒有合過眼,覺得有點疲憊,同時還計劃着晚間的行動,所以和吳全福嫂分手後,即乘車回返永樂東街公寓。

     沈雁的房間大開,人在裡面熟睡,田野不禁又憧憬出昨夜鴻發倉庫的一幕,他們的會議開得太過神秘,所有的高層人員全到齊了,而獨獨把他撇開……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回至房間内,他竭力把紛亂的情緒抛開,躺在床上,一心一意的惦念着晚間所需要的行動,一定要把精神養好。

    但是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約過了有一兩個鐘點的時間,始才朦朦胧胧的進入了夢鄉。

     大概到了三四點鐘的時候,忽然有人把他搖醒。

     田野張開眼,原來是沈雁坐在床前,他說: “你怎麼昨夜沒有回來?上那兒去了?” 田野露出愁苦,歎了口氣,說:“我的命運是紛亂的,那有時間給我安靜呢?” 沈雁露出苦笑:“你的人生觀,越來越是灰色,其實人生苦短,苦難時且苦難,歡樂時且歡樂,管他呢!能渡過一天,就是一天!” 田野忽問:“你們昨天究竟開了什麼會?” 沈雁呐呐說:“……我很抱歉昨天的事情我純屬無意的……” “不!我隻希望能知道昨天開的是什麼會?” “我也不清楚……我和吳仲瑜幾個人隻是守候在會議室外面,到了晚間十點多鐘,突然出發行動,至九龍方面去追逮譚玉琴……” “又是對付譚玉琴麼?” “對的,據說他曾向什麼私家偵探告密……” 田野蓦的想起來了。

    記得他在港九輪渡上曾碰到司徒森,司徒森說在九龍方面有人告密,所以他到九龍去查替……。

    由此聯想到霍天行在鴻發倉庫召開的會議,可能就是與“聖蒙”血案有關,要不然為什麼不要他參加呢?田野無法斷定案情已發展到怎樣嚴重的階段,不過回憶昨天周沖和丁炳榮的形狀,可能“正義”公司,和“聖蒙”都有了危機。

     “譚玉琴抓到了沒有呢?”田野問。

     “沒有——又被他逃去了!”沈雁搖頭說。

     “這個人,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竟然一個人可以和‘正義’公司周旋這樣久,大大小小,五六次圍捕,都被他逃去!……”田野似有自慚的感覺。

     “黑社會的人物都不可思議,尤其報仇心理是百折不撓的。

    我們是念書的,也可說是另一個社會上生活的人物,涉身到黑社會中……我漸覺得有點不大習慣了……。

    ” 沈雁因為在周沖前受到委屈,和田野的感情增進,所以肆無顧忌的露出了厭倦之意。

     但田野并不因此拉攏沈雁,共謀脫身之計,他的心情仍在複雜的困擾中……而且,脫離職業兇手群的心思好像已逐漸失去。

     空氣很沉默的,過了半晌,沈雁忽然很慎重的說: “我看,你的那位三姑娘,很不适宜在舞廳裡混下去,你應該把她找回來……” 田野愕然,注視沈雁的臉色,對他的言語感到懷疑。

     “你感到奇怪麼?”沈雁再說:“昨天晚上,我們在行動抓譚玉琴之前,曾在‘金殿’舞廳聚合,後來譚玉琴逃去,柯大勇又邀我到舞廳裡去,……”他吞吞吐吐的,又似乎有隐秘不忍出口,頓了頓又說:“論三姑娘的為人,心地樸實,不懂得歡場上的那種險惡的手段,容易受人欺騙……。

    ” “你可以老實告訴我,昨晚上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雁不忍說,但又不得不說:“昨晚上三姑娘又被客人打了……這又何必呢?又不是除了在舞廳裡混,别的地方就不能生活,為了幾個臭錢,任人侮辱……” “什麼人打她呢?” “不知道,我不認識……。

    ” “哼!這種女人,生來就是賤骨頭……勸告,攔阻也沒有用處……隻有由她去了!”田野忿恨說。

     沈雁不懂田野的意思,隻覺得平日田野和三姑娘的感情不錯就是了,今天聽說三姑娘在舞廳裡受辱,他反而發出怨言,便猜想他們之間可能又鬧僵了。

    他歎息說:“男女之間的事情就是這樣,歡喜時是親家,吵鬧時就成了冤家……。

    ” 田野再也提不起興趣,似乎是希望盡情把三姑娘忘去。

     忽而,聽得人聲,像是吳全福的媽媽和妻子兩人回來了。

    他們自走廊上路過,果然探進頭來。

     田野知道全福嫂子是個心直口快的婦人,有沈雁在旁,實不方便說話。

    便示意禁止她張聲,匆匆起床越出房門,回頭向沈雁說:“我們回頭去吃晚飯去,詳細談談!” 沈雁倒是很識相的,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田野卻進入吳家的廂房。

    “怎麼樣了?”他問。

     “我們按照你的話去做,……湯先生的面色倒是非常緊張的。

    ……”全福嫂答。

     “湯家的老大一直追問吳全福的遺書,我想了一想,回答他說,收藏在你這裡……”吳老太太說。

     “你們進入經理室了嗎?”田野再問。

     “有,湯家弟兄兩個倒是不願意我們進去的,但是我們一定要進去,他也沒有辦法……”全福嫂答。

     “經理室内有什麼特别的情形嗎?” “他們好像在整理帳目,很多東西翻得很亂……” 田野點首不疊,已能證實了他的猜想不假。

     “田先生,你要我們撒這個大謊有什麼用意嗎?”吳老太太問。

     “為吳全福着想!”他含糊着答。

     田野和沈雁在“天鳥”餐室用飯,吃了點酒,沈雁建議說: “我們大家的心情都不痛快,不如上舞廳去找點消遣!” “你别誘惑我去見三姑娘,對這種不謀長進的女人,我已痛下決心,一輩子也不要去見她……” “我前兩天又新認識了一個交際花,長得很夠味道,我帶你找她如何?假如你看得中,我願割愛!” 田野大笑,說:“學柯大勇說一句話,‘朋友妻,不可戲,要戲朋友妻,要等朋友死。

    ’——既然是你的路子,你自己去快活吧!” 沈雁再三推讓,田野堅持着要和他分手,實際上田野的心中正急着有事情去做呢。

     沈雁執拗不過,隻好向田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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