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插翼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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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還未回來,時鐘的短針慢慢的移動,已快指到五點了。

    金麗娃焦灼萬分,她做夢也沒想到田野剛巧在這時出事,不論任何殺案,到這時候,也應該了結回家了。

     “也許是狙殺案失敗了……”她心中說,再不然就是霍天行在工作完後,還要招集他們加以教誨。

    “假如真個失敗了,是否會落到警探手中?”金麗娃真個連想也不敢想。

     田野已成為一個酒徒,家中各式各樣的酒全有,金麗娃除了灼焦外,病後尚未複原,精神也不佳。

    她便取了一瓶酒,一杯一杯的喝着,藉以借酒消愁。

     空着肚子喝酒,兩杯下肚,神志就有點迷迷糊糊的,不久,她又憧憬出一個美景——那就是田野回來後,她們兩人雙雙出走,逃脫了霍天行的魔掌,逍遙海外…… 她憧憬出孩子已經誕生,那是一個美麗可愛的小女孩,那份美麗,正和她生的一樣…… 田野能做一個理想的丈夫,他愛他的妻子,又愛他的女兒,那末,這個家庭該多麼的理想。

     金麗娃自命是個家庭布置專家,隻要她對家庭有情趣,她能把一個家布置得好像天堂一樣,至少,她能使她的丈夫非常的愛他的家——那末,再加上有小孩子,又有愛情……人生還有什麼可求呢…… 金麗娃不自禁起了癡笑,喝着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她似乎有點醉了。

    其實,也是過度疲倦,她為策劃私奔之事,差不多有三四夜未瞌過眼…… 她伏在桌子上,不禁沉沉睡去,同時,亂哄哄的腦海中,她還有一個希望,就是她睡熟後,蓦的被人叫醒,等到她醒來時看見叫醒她的人就是田野。

     金麗娃在進入田野房間之時,公寓裡的人全睡熟了,沒有一人知道,還有百合匙,可以自動的把田野的房間打開。

     守在房間内,不等天亮就離去,是根本不會給人家知道的,但是這會兒她睡熟了。

     距離天亮,頂多還隻有一兩個鐘頭,倏而,那條搖幌的破樓梯上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人影閃閃縮縮的,如一縷煙似的,穿上樓來了。

     看樣子,他對公寓裡的情形似乎非常熟悉的,首先,他穿至田野的房間門前,自匙眼向内投望進去,裡面的電燈并沒有亮,黝黑的,不能看見什麼,就隻看見一個女人的影子伏在桌子上。

     原來,這個人是丁炳榮,他奉霍天行和周沖之命,到永樂東街這裡來窺視田野有沒有回來。

     丁炳榮搔了搔頭皮,為什麼這房間内又有了女人呢?田野這種風流種子,到了死期将至,仍還不離開女人。

    他歎了口氣,蹑手蹑腳的,又回落樓梯下去,報告在街頭上守候着的周沖。

     金麗娃睡意正濃,還不知道有人監視在門外了。

     周沖得到了丁炳榮的報告後,大感詫異,暗自猜測,田野房中的女人是誰呢。

     “總不至于是那已經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的三姑娘吧,那末是誰呢?蕾娜?桑南施……”周沖這樣想着,但始終卻未有想到金麗娃的頭上。

     周沖原是個變态狂的人,不由得就漸起了妒怒,田野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會使他嫉忌,他和丁炳榮約好,第二次再進入公寓去。

     “至少,田野抓不到,把這個女人抓到,也能夠把田野逼出來。

    ”他說。

     丁炳榮在正義公司之中,平日和田野較為深厚,這時候奉命來捉拿田野,心中未免有點異樣。

     他問周沖說:“假如抓到了田野,該對他怎樣呢?” 周沖冷嗤一聲,說:“哼!有他瞧的!我們的公司,是殺人公司,殺人的花樣多的是!至少,我們要他死上幾天才死成功!” 丁炳榮似感到于心不忍,感慨說:“唉,說實在話,田野為我們正義公司,也立了不少的汗馬功勞……” “這是他自作自受,犯不上要你同情!”周沖加以申斥。

     他倆上到樓面,周沖的性格好強,也趨自門前自匙眼向内窺探,那的确是個女人的影了,但無法看清楚是何人!是時,天色已将接近天亮,周沖還要顧慮到公寓裡其他的住客。

     他靈機一動,以百合匙打開了沈雁房間的房門,和丁炳榮兩人潛匿進内。

     周沖很有把握的說:“既然有女人等候,必然是事先約好的,田野一定會回來。

    田野向來是不會失信于女人的,則算受了更重的傷,也會回來的!” 天色朦亮之際,公寓内的人确未起床,但是早醒的小孩子已在床上将他的媽媽吵醒。

     金麗娃受了寒冷又為小孩子的吵鬧驚醒,她的美夢頓時粉碎,身畔還是空虛的,田野還未回家。

    她看看手表,已是清晨六時,公寓裡的住客馬上要起床,這時候,假如不離去的話,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至少公寓裡的人就可以證明她和田野私奔。

    贻羞于人前了。

     她開始焦急,假如田野在十點鐘之前還不回來的話,那末,她即算雇了汽船,也無法追到澳門停泊的皇後船上去。

    必須離開公寓,甯可守在公寓前對過的馬路上去等候田野回來時将他攔住。

     因之她提起了行李,匆匆的出門下樓梯而去。

     周沖和丁炳榮兩人早已躲藏在沈雁的房間内窺探,周沖很有把握,認為田野的房間内既然有女人等候着,田野即算受了更重的傷,也要回來……但這時候天色已将黎明了,田野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倒是房間内等候着的那位女人提着手皮箱出來了。

     周沖自房門縫中窺望出去,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麼那等候田野的女人竟是金麗娃? 頓時,他感到毛發悚然,妒火與醋火在五髒内焚燒,似乎是爆炸性的…… 金麗娃的手中還提有兩隻手提箱,這是為什麼呢?準備和田野私奔麼? 周沖做夢也不肯相信,金麗娃果真的和田野戀愛上了,田野有什麼好呢?他有那一點比得上我周沖呢?……周沖詛咒不已,金麗娃是個很有理智的人,為什麼不和他戀愛而偏偏要和田野這個朝三暮四的糊塗人戀愛,而且還要實行私奔。

     幸好霍天行為體面的關系,還未把金麗娃懷孕之事宣告,要不然,屬于瘋狂性妒怒的周沖,很可能這時就會把金麗娃殺掉了呢! 金麗娃提着皮箱,剛落下樓梯,還未及踏出公寓的大門,背後已有人追下來了。

     她回頭一看,就覺的情形不對,兩條彪形大漢自樓梯上匆匆的追趕下來,她心中一驚,提起了行李就向自己停車的地方奔走過去,準備駕車逃走了。

     “金麗娃!你還想逃麼?好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周沖一面追着一面咒罵不已。

    他招乎了丁炳榮兩人合力向金麗娃窮追不舍。

    金麗娃知道了追來的是周沖時,心中更是驚慌。

     但是,自對過馬路間,卻忽的駛出來一架黑色的轎車,如水銀瀉地飛駛而來,一個緊急刹車攔住了金麗娃的去路,金麗娃吓得魂出軀體。

    原來,車中坐着的竟是霍天行。

     霍天行的臉色憔悴,頹唐不堪,但他用他的狂怒把精神支持起來。

     看他的頭發蓬亂,眼珠内滿罩紅絲,這是整夜未瞌眼又帶着暴怒的關系……形狀真如同一隻猛獸。

     “好的,今天你算是把奸夫招出來了……”霍天行咬牙切齒地說。

     金麗娃看見了霍天行,就好像連反抗的力量也沒有,連兩條腿都軟下,呐呐不能說話。

     周沖和丁炳榮也趕到了。

    他們揪住了金麗娃。

     “那叛賊呢?”霍天行問。

     “整夜都沒有回來過!……”周沖答。

     霍天行恨極怒極,狠狠的捶了一拳,咬牙切齒的說:“哼!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人也别想逃離我的掌握……金麗娃,這是你生的賤!我會有辦法對付你的!” 金麗娃驚魂甫定,把心一橫,說:“哼,要殺就殺,事已至此,沒什麼含糊的……” 霍天行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來,這的确是使他非常難堪的事情,當着部下,抓到了太太和人私奔…… “田野那小子尚未回來過,我們應該怎麼辦?……”丁炳榮向霍天行請示! “現在,我已無需要顧慮到什麼?周沖,這件事我完全交給你辦,按照你原先的線索,逐步找尋,務必要把他找出來,不過,我特别關照你!我要活人!……”霍天行嚴厲地說。

     周沖唯唯諾諾,形狀非常得意,尤其他看見金麗娃神色沮喪,如待罪之囚,待宰之羊時,更是樂不可支。

    平日他受到金麗娃的冤枉氣已是不少了,始終沒有得到報複的機會,同時,她和田野勾搭時,使周沖妒火焚燒,這種滋味,實在是不大好消受的。

     現在,好容易抓到了她的緻命把柄,此時不打落水狗,還待何時? 周沖有一個主義,就是得不到的東西,就将它毀滅,使大家也得不到。

    金麗娃就是他欲得而不到的女人,今天能把她毀滅,那正是合乎他的主義了。

     “霍老闆是否要把田野抓到,然後再雙雙治他們的罪?”他有下井投石之意而問。

     “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現在你繼續去做你的事情,我還得去應付那幾個共産黨,我們收了人家的錢,又把人逃掉了。

    丁炳榮可以跟我來,金麗娃我交由你看守,以後她逃掉了就由你負責!” 周沖含笑而去。

     丁炳榮将金麗娃擁上汽車,不消說,霍天行是把她載回公館裡去,當作囚犯一樣的關起來。

     以後,霍天行檢查她的行李,找出她在銀行所提出的現款、首飾、還有船票及僞造的護照…… 這樣,金麗娃想狡賴,也狡賴不掉了,同時那僞護照上有了田野的照片,證明和金麗娃通奸的就是田野。

    由此霍天行對田野的憎恨更深了。

     是時,田野仍在街頭茫茫而行,他有如一隻喪家之狗,找不到歸處,又如迷了途的浪子,尋不到歸途。

    背上的血不時流着,雖然,他已撕破襯衫的衣袖,把傷處包紮了起來。

     肩頭上的傷勢還好,隻是被子彈擦過。

     滿身是血迹,他不得不回避早起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穿武裝的警察。

     天色漸漸亮了,幸好雨已停止,要不然田野更是吃不消了,他支持着慢慢的行走。

    決定絕不回公寓裡去……但是該到什麼地方去呢?腦海裡是亂哄哄的,除了傷處發着劇痛以外,既饑又冷。

     假如天色亮了,路上的行人增多,田野身上的血迹被人發現的話,還是遲早要被送進警署裡去。

     每逢路上發現了行人,田野都會懷疑,可能是霍天行派出來的職業兇手來搜尋他的,似乎草木皆兵,逃不出天羅地網。

    因之,他的一支手槍,老是緊捏手中。

     忽而,大馬路上響起了警笛之聲,跟着有人高叫“抓賊”! 田野大恐。

    因為他正好像賊一樣的在馬路上四處流竄…… 警笛聲越來越近,人聲也如風起雲湧而來。

    “搶東西呀……搶東西呀……” “抓賊呀……抓賊呀……”四面都在叫。

     田野忽而警告自己,是需要逃亡了,要不然,就是落網……忽然,他拔腳飛奔。

    實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逃走,他既未做賊,也未搶東西;這因為他的神志已告昏迷了的關系。

     警笛還在吹……抓賊的聲響叫個不疊。

     田野跑得更快,因為他不願意被關到監獄裡去,已經嘗過了一次坐牢的滋味,失去自由,毋甯死,這是他的信念,所以他拼着命逃亡,“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人抓住……”田野心中說。

     這也可說是田野所以不肯到警署去自首的原因,他是不願意坐牢。

     警苗還在吹着,人聲鼎沸,如潮湧而來……其實抓賊者的方向早已變了,田野還在沒命的奔走,耳畔隻聽得有人向他追趕,當他是強盜,當他是賊。

     田野跑着跑着,心目中又憧憬出他以前的确做賊的一次,有無數的人在追趕,喊打喊殺的…… 所以,他逃亡的路線也按照原來的,沒有改變,由堅道的斜坡上去……前面便是桑南施的房子。

     田野記得,他第一次被人追捕時,就是跨牆跳進桑南施的屋子的。

    所以,他還是按照原來的辦法,實行跳牆,縱身而上,牆上的玻璃又割破了他的手,但他的精神是麻木的,根本沒感覺到疼痛。

     田野翻進了牆,滾仆到地上去,這時,他覺得安全了,人聲滅去,警笛也沒有吹了。

     同時,那鐵閘門根本是開着的,無需要爬牆進來…… 田野覺得還是遁到桑南施的房間裡去較為安全,所以他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爬行,鼓足力量爬行…… 他跟前的景物卻漸漸黑去、黑去,黑得直至他看不見為止,他是昏倒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田野醒來了,天色已告黎明,他張開眼,迷迷糊糊的看見一個天女…… 那不是天女,是桑南施,因為她的臉孔長得較為秀潔一點,并不像金麗娃那樣的妖冶,田野就以為是降凡的天女。

     桑南施用一盆冷水把他沖醒。

     “怎麼啦?田野,你!”桑南施對着田野一身的血迹,似有感傷。

     “啊,我怎麼到這兒來了?……”田野極力撐起了身子,喘着氣說:“啊,我不願意連累你!” 田野爬起身來欲走,桑南施卻把他拖住說:“你到那兒去?看你一身血迹斑斑的,是怎麼搞的?” “我和别人打架了……”田野喘着氣,沮喪不已,他實在沒有能力再向外走,而且雙手上還在淌血! “快進屋子去,我為你止血!”桑南施給他攙扶,維護他向屋内走去。

     “不,南施!這是很危險的事,因為還有許多人要找我的麻煩……”田野說:“我不希望連累了你…” “别神經病了,你一身都是血污,能走到那兒去?……别人還誤會你的殺人犯呢!”桑南施一定要把田野推進屋去。

     是時,鐵閘門外有一夥人過路,似乎内中有人鬼鬼祟祟的向内張望。

     田野需得躲避,他以為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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