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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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其法諸郡,推此行之,則軍政修而逃者寡,亦去盜之一端也。

     臣聞之漢相王嘉曰:“孝文帝時,二千石長吏,安官樂職,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

    其後稍稍變易,公卿以下,轉相促急,司隸、部刺史,發揚陰私,吏或居官數月而退。

    二千石益輕賤,吏民慢易之,知其易危,小失意則有離畔之心。

    前山陽亡徒蘇令從橫,吏士臨難,莫肯伏節死義者,以守相威權素奪故也。

    國家有急,取辦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危,乃能使下。

    ”以王嘉之言而考之于今,郡守之威權,可謂素奪矣。

    上有監司伺其過失,下有吏民持其長短,未及按問,而差替之命已下矣。

    欲督捕盜賊,法外求一錢以使人,且不可得。

    盜賊兇人,情重而法輕者,守臣辄配流之,則使所在法司覆按其狀,劾以失入。

    惴惴如此,何以得吏士死力,而破奸人之黨乎?由此觀之,盜賊所以滋熾者,以陛下守臣權太輕故也。

    臣願陛下稍重其權,責以大綱,略其小過,凡京東多盜之郡,自青、郓以降,如徐、沂、齊、曹之類,皆慎擇守臣,聽法外處置強盜。

    頗賜缗錢,使得以布設耳目,蓄養爪牙。

    然缗錢多賜則難常,少又不足于用,臣以為每郡可歲别給一二百千,使以釀酒,凡使人緝捕盜賊,得以酒予之,敢以為他用者,坐贓論。

    賞格之外,歲得酒數百斛,亦足以使人矣。

    此又治盜之一術也。

     然此皆其小者,其大者非臣之所當言。

    欲默而不發,則又私自念遭值陛下英聖特達如此。

    若有所不盡,非忠臣之義,故昧死複言之。

    昔者以詩賦取士,今陛下以經術用人,名雖不同,然皆以文詞進耳。

    考其所得,多吳、楚、閩、蜀之人。

    至于京東、西,河北,河東,陝西五路,蓋自古豪傑之場,其人沈鸷勇悍,可任以事,然欲使治聲律,讀經義,以與吳、楚、閩、蜀之士争得失于毫厘之間,則彼有不仕而已,故其得人常少。

    夫惟忠孝禮義之士,雖不得志,不失為君子。

    若德不足而才有馀者,困于無門,則無所不至矣。

    故臣願陛下特為五路之士,别開仕進之門。

     漢法:郡縣秀民,推擇為吏,考行察廉,以次遷補,或至二千石,入為公卿。

    古者不專以文詞取人,故得士為多。

    黃霸起于卒史,薛宣奮于書佐,朱邑選于啬夫,丙吉出于獄吏,其馀名臣循吏,由此而進者,不可勝數。

    唐自中葉以後,方鎮皆選列校以掌牙兵。

    是時四方豪傑,不能以科舉自達者,皆争為之,往往積功以取旄钺。

    雖老奸巨盜,或出其中。

    而名卿賢将如高仙芝、封常清、李光弼、來瑱、李抱玉、段秀實之流,所得亦已多矣。

    王者之用人如江河,江河所趨,百川赴焉,蛟龍生之,及其去而之他,則魚鼈無所還其體,而鲵鳅為之制。

    今世胥史牙校皆奴仆庸人者,無他,以陛下不用也。

    今欲用胥史牙校,而胥史行文書,治刑獄錢谷,其勢不可廢鞭撻,鞭撻一行,則豪傑不出于其間。

    故凡士之刑者不可用,而用者不可刑。

    故臣願陛下采唐之舊,使五路監司郡守,共選士人以補牙職,皆取人材。

    心力有足過人,而不能從事于科舉者,祿之以今之庸錢,而課之鎮稅場務督捕盜賊之類,自公罪杖以下聽贖。

    依将校法,使長吏得薦其才者,第其功閥,書其歲月,使得出仕比任子,而不以流外限其所至。

    朝廷察其尤異者,擢用數人。

    則豪傑英偉之士,漸出于此塗,而奸猾之黨,可得而籠取也。

    其條目委曲,臣未敢盡言,惟陛下留神省察。

     昔晉武平吳之後,诏天下罷軍役,州郡悉去武備,惟山濤論其不可,帝見之,曰:“天下名言也。

    ”而不能用。

    及永甯之後,盜賊蜂起,郡國皆以無備不能制,其言乃驗。

    今臣于無事之時,屢以盜賊為言,其私憂過計,亦已甚矣。

    陛下縱能容之,必為議者所笑,使天下無事而臣獲笑可也,不然,事至而圖之,則已晚矣。

    幹冒天威,罪在不赦。

    臣轼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謹言。

     【代張方平谏用兵書(熙甯十年)】 臣聞好兵猶好色也。

    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

    賊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

    此理之必然者也。

     夫惟聖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已,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

    其不勝也,必無意外之患。

    後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勝也,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則變速而禍小。

    是以聖人不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

    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内外騷動,怠于道路者七十萬家。

    内則府庫空虛,外則百姓窮匮。

    饑寒逼迫,其後必有盜賊之憂,死傷愁怨,其終必緻水旱之報。

    上則将帥擁衆,有跋扈之心,下則士衆久役,有潰叛之志。

    變故百出,皆由用兵。

    至于興事首議之人,冥谪尤重。

    蓋以平民無故緣兵而死,怨氣充積,必有任其咎者。

    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

     自古人主好動幹戈,由敗而亡者,不可勝數,臣今不敢複言。

    請為陛下言其勝者。

    秦始皇既平六國,複事吳越,戍役之患,被于四海。

    雖拓地千裡,遠過三代,而墳土未幹,天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嬰被擒,滅亡之酷,自古所未嘗有也。

    漢武帝承文、景富溢之馀,首挑匈奴,兵連不解,遂使侵尋及于諸國,歲歲調發,所向成功。

    建元之間,兵禍始作,是時蚩尤旗出,長與天等,其春戾太子生。

    自是師行三十馀年,死者無數。

    及巫蠱事起,京師流血,僵屍數萬,太子父子皆敗。

    班固以為太子生長于兵,與之終始。

    帝雖悔悟自克,而殁身之恨,已無及矣。

    隋文帝既下江南,繼事夷狄,炀帝嗣位,此心不衰。

    皆能誅滅強國,威震萬裡。

    然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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