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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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志于天下,高世遠舉之人,所以放心而無憂。

    雖非聖人之道,而其用意,固亦無惡于天下。

    自老聃之死百馀年,有商鞅、韓非著書,言治天下無若刑名之賢,及秦用之,終于勝、廣之亂,教化不足,而法有馀,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

    後世之學者,知申、韓之罪,而不知老聃、莊周之使然。

     何者?仁義之道,起于夫婦、父子、兄弟相愛之間;而禮法刑政之原,出于君臣上下相忌之際。

    相愛則有所不忍,相忌則有所不敢。

    夫不敢與不忍之心合,而後聖人之道得存乎其中。

    今老聃、莊周論君臣、父子之間,汎汎乎若萍浮于江湖而适相值也。

    夫是以父不足愛,而君不足忌。

    不忌其君,不愛其父,則仁不足以懷,義不足以勸,禮樂不足以化。

    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于無有。

    夫無有,豈誠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韓非求為其說而不得,得其所以輕天下而齊萬物之術,是以敢為殘忍而無疑。

     今夫不忍殺人而不足以為仁,而仁亦不足以治民;則是殺人不足以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亂天下。

    如此,則舉天下唯吾之所為,刀鋸斧钺,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嘗一日敢易其言。

    雖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

    今其視天下眇然若不足為者,此其所以輕殺人欤! 太史遷曰:“申子卑卑,施于名實。

    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慘核少恩,皆原于道德之意。

    ”嘗讀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謀而相感者,莊、老之後,其禍為申、韓。

    由三代之衰至于今,凡所以亂聖人之道者,其弊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終,奈何其不為之所也。

     【揚雄論】 昔之為性論者多矣,而不能定于一。

    始孟子以為善,而荀子以為惡,揚子以為善惡混。

    而韓愈者又取夫三子之說,而折之以孔子之論,離性以為三品,曰:“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與下愚不移。

    ”以為三子者,皆出乎其中,而遺其上下。

    而天下之所是者,于愈之說為多焉。

     嗟夫,是未知乎所謂性者,而以夫才者言之。

    夫性與才相近而不同,其别不啻若白黑之異也。

    聖人之所與小人共之,而皆不能逃焉,是真所謂性也。

    而其才固将有所不同。

    今夫木,得土而後生,雨露風氣之所養,暢然而遂茂者,是木之所同也,性也。

    而至于堅者為毂,柔者為輪,大者為楹,小者為桷。

    桷之不可以為楹,輪之不可以為毂,是豈其性之罪耶?天下之言性者,皆雜乎才而言之,是以紛紛而不能一也。

     孔子所謂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與下愚不移者,是論其才也。

    而至于言性,則未嘗斷其善惡,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而已。

    韓愈之說,則又有甚者,離性以為情,而合才以為性。

    是故其論終莫能通。

    彼以為性者,果泊然而無為耶?則不當複有善惡之說。

    苟性而有善惡也,則夫所謂情者,乃吾所謂性也。

    人生而莫不有饑寒之患,牝牡之欲,今告乎人曰:饑而食,渴而飲,男女之欲,不出于人之性也,可乎?是天下知其不可也。

    聖人無是,無由以為聖;而小人無是,無由以為惡。

    聖人以其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禦之,而之乎善;小人以是七者禦之,而之乎惡。

    由此觀之,則夫善惡者,性之所能之,而非性之所能有也。

    且夫言性者,安以其善惡為哉!雖然,揚雄之論,則固已近之。

    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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