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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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其勤也。

    孟子去齊,三宿而後出晝,猶曰“王其庶幾召我”。

    君子之不忍棄其君,如此其厚也。

    公孫醜問曰:“夫子何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誰哉,而吾何為不豫?”君子之愛其身,如此其至也。

    夫如此而不用,然後知天下之果不足與有為,而可以無憾矣。

    若賈生者,非漢文之不用生,生之不能用漢文也。

     夫绛侯親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嬰連兵數十萬,以決劉、呂之雄雌。

    又皆高帝之舊将。

    此其君臣相得之分,豈特父子骨肉手足哉。

    賈生,洛陽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間,盡棄其舊而謀其新,亦已難矣。

    為賈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屬,優遊浸漬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後舉天下而惟吾之所欲為,不過十年,可以得志。

    安有立談之間,而遽為人痛哭哉?觀其過湘,為賦以吊屈原,纡郁憤悶,然有遠舉之志。

    其後卒以自傷哭泣,至于夭絕。

    是亦不善處窮者也。

    夫謀之一不見用,安知終不複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變,而自殘至此。

    嗚呼,賈生志大而量小,才有馀而識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遺俗之累,是故非聰明睿哲不惑之主,則不能全其用。

    古今稱苻堅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盡斥去其舊臣,而與之謀。

    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以此哉。

     愚深悲賈生之志,故備論之。

    亦使人君得如賈誼之臣,則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見用,則憂傷病沮,不能複振;而為賈生者,亦慎其所發哉。

    【晁錯論】 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

    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恐至于不可救。

    起而強為之,則天下狃于治平之安,而不吾信。

    唯仁人君子豪傑之士,為能出身為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

    此固非勉強期月之間,而苟以求名者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無故而發大難之端,吾發之,吾能收之,然後能勉難于天下。

    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責,則天下之禍,必集于我。

     昔者晁錯盡忠為漢,謀弱山東之諸侯。

    山東諸侯并起,以誅錯為名。

    而天子不察,以錯為說。

    天下悲錯之以忠而受禍,而不知錯之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昔禹之治水,鑿龍門,決大河而放之海。

    方其功之未成也,蓋亦有潰冒沖實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當然,事至不懼,而徐為之所,是以得至于成功。

     夫以七國之強而驟削之,其為變豈足怪哉!錯不于此時捐其身,為天下當大難之沖,而制吳楚之命,乃為自全之計,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

    且夫發七國之難者,誰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與居守之至安,己為難首,擇其至安,而遺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義士所以憤惋而不平者也。

    當此之時,雖無袁盎,錯亦不免于禍。

    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難之矣。

    而重違其議,是以袁盎之說,得行于其間。

    使吳、楚反,錯以身任其危,日夜淬砺,東向而待之,使不至于累其君,則天子将恃之以為無恐,雖有百袁盎,可得而間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全之計。

    使錯自将而擊吳楚,未必無功。

    唯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悅,奸臣得以乘其隙。

    錯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禍欤! 【霍光論】 古之人,惟漢武帝号知人。

    蓋其平生所用文武将帥、郡國邊鄙之臣,左右侍從、陰陽律曆博學之士,以至錢谷小吏、治刑獄、使絕城者,莫不獲盡其才,而各當其處。

    然此猶有所試,其功效著見,天下之所共知而信者。

    至于霍光,先無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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