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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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之外,生出科名哉!萬一不幸,後世有多欲之君,輔之以聚斂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使天下怨毒,推所從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

    又欲使坊郭等第之民,與鄉戶均役,品官形勢之家,與齊民并事。

    其說曰:“《周禮》田不耕者出屋粟,宅不毛者有裡布。

    而漢世宰相之子,不免戍邊。

    ”此其所以借口也。

    古者官養民,今者民養官。

    給之以田而不耕,勸之以農而不力,于是乎有裡布屋粟夫家之征。

    今民無以為生,去為商賈,事勢當耳,何名役之?且一歲之戍,不過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

    今世三大戶之役,自公卿以降,毋得免者,其費豈特三百而已哉。

    大抵事若可行,不必皆有故事。

    若民所不悅,俗所不安,縱有經典明文,無補于怨。

    若行此二者,必怨無疑。

    女戶單丁,蓋天民之窮者也。

    古之王者,首務恤此。

    而今陛下首欲役之,此等苟非戶将絕而未亡,則是家有丁而尚幼。

    若假之數歲,則必成丁而就役,老死而沒官。

    富有四海,忍不加恤? 孟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春秋》書“作丘甲”、“用田賦”,皆重其始為民患也。

    青苗放錢,自昔有禁。

    今陛下始立成法,每歲常行,雖雲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欤?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青苗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且東南買絹,本用見錢,陝西糧草,不許折兌。

    朝廷既有着令,職司又每舉行。

    然而買絹未嘗不折鹽,糧草未嘗不折鈔,乃知青苗不許抑配之說,亦是空文。

    隻如治平之初,揀刺義勇,當時诏旨慰谕,明言永不戍邊,著在簡書,有如盟約。

    于今幾日,議論已搖,或以代還東軍,或欲抵換弓手,約束難恃,豈不明哉。

    縱使此令決行,果不抑配,計其間願請之戶,必皆孤貧不濟之人。

    家若自有赢馀,何至與官交易?此等鞭撻已急,則繼之逃亡,逃亡之馀,則均之鄰保。

    勢有必至,理有固然。

    且夫常平之為法也,可謂至矣,所守者約,而所及者廣。

    借使萬家之邑,止有千斛,而谷貴之際,千斛在市,物價自平。

    一市之價既平,一邦之食自足,無操瓢乞丐之弊,無裡正催驅之勞。

    今若變為青苗,家貸一斛,則千戶之外,孰救其饑?且常平官錢,常患其少,若盡數收籴,則無借貸,若留充借貸,則所籴幾何?乃知常平青苗,其勢不能兩立,壞彼成此,所喪愈多,虧官害民,雖悔何逮?臣竊計陛下欲考其實,則必亦問人,人知陛下方欲力行,必謂此法有利無害。

    以臣愚見,恐未可憑。

    何以明之?臣頃在陝西,見刺義勇,提舉諸縣,臣嘗親行,愁怨之民,哭聲振野。

    當時奉使還者,皆言民盡樂為。

    希合取容,自古如此。

    不然,則山東之盜,二世何緣不覺?南诏之敗,明皇何緣不知?今雖未至于此,亦望陛下審聽而己。

     昔漢武之世,财力匮竭,用賈人桑弘羊之說,買賤賣貴,謂之均輸。

    于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幾至于亂。

    孝昭既立,學者争排其說,霍光順民所欲,從而予之,天下歸心,遂以無事。

    不意今者此論複興。

    立法之初,其說尚淺,徒言徙貴就賤,用近易遠。

    然而廣置官屬,多出缗錢,豪商大賈,皆疑而不敢動,以為雖不明言販賣,然既已許之變易,變易既行,而不與商賈争利者,未之聞也。

    夫商賈之事,曲折難行,其買也先期而與錢,其賣也後期而取直,多方相濟,委曲相通,倍稱之息,由此而得。

    今官買是物,必先設官置吏,簿書廪祿,為費已厚。

    非良不售,非賄不行,是以官買之價,比民必貴。

    及其賣也,弊複如前,商賈之利,何緣而得?朝廷不知慮此,乃捐五百萬缗以與之。

    此錢一出,恐不可複。

    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

    今有人為其主牧牛羊,不告其主,而以一牛易五羊。

    一牛之失,則隐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

    陛下以為壞常平而言青苗之功,虧商稅而取均輸之利,何以異此? 陛下天機洞照,聖略如神,此事至明,豈有不曉?必謂已行之事,不欲中變,恐天下以為執德不一,用人不終,是以遲留歲月,庶幾萬一,臣竊以為過矣。

    古之英主,無出漢高。

    郦生謀撓楚權,欲複六國,高祖曰善,趣刻印。

    及聞留侯之言,吐哺而罵之曰:“趣銷印。

    ”夫稱善未幾,繼之以罵,刻印、銷印,有同兒戲。

    何嘗累高祖之知人?适足明聖人之無我。

    陛下以為可而行之,知其不可而罷之,至聖至明,無以加此。

    議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故勸陛下堅執不顧,期于必行。

    此乃戰國貪功之人,行險僥幸之說。

    陛下若信而用之,則是徇高論而逆至情,持空名而邀實禍,未及樂成,而怨已起矣。

    臣之所願結人心者,此之謂也。

     士之進言者,為不少矣,亦嘗有以國家之所以存亡、曆數之所以長短告陛下者乎?夫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強與弱;曆數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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