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超高層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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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牢固保持完美的警戒和氣度,這正是“殘心”之要訣。

     康哲夫感覺男人身上的罡氣此際才點滴平緩下來。

    男人徐徐把左腰帶上的長劍連鞘解下,恭敬地放于身體左側地上,然後雙掌按地,向正前方的神龛鞠躬敬禮。

    所有動作仍是如此一絲不苟。

     這完全體現了日本民族的個性吧,康哲夫心想。

    外國人往往誤解了,日本人對一切事情外觀的微細枝節如此重視是虛僞的表現:事實上,日本人堅信人的心靈誠正、嚴謹與否,往往表現在一言一行的微小舉止之中,故此才執念嚴守這種生活态度——武士、武道家更是個中表表者。

     “你來了。

    ”男人頭也不回,以略帶關西口音的日語說。

     康哲夫輕輕抹去額角的汗珠:“高橋先生的居合道又進步了不少。

    很淩厲的氣迫呢。

    下次升段是什麼時候?” “大概要等到六十歲吧。

    ”男人轉過臉來。

    闊大而輪廓堅實的黑臉,直挺的鼻梁,豐厚的嘴唇,唇上和下巴留着半白的粗硬胡須。

    容貌原本甚為平凡,但在長期嚴格修煉下,卻自然而然地顯現出充滿氣魄的魅力。

     高橋龍一郎,五十一歲,劍道八段範士,夢想神傳流居合道八段範士。

    現任日本劍道協會副理事長,世界劍道協會特别理事,劍風以雄渾沉着見稱,是“全日本劍道選手權大會”史上首位取得二連霸的知名劍豪。

     同時,他亦是日本十大企業之一“高橋重工”二代目社長,十八年前繼承了父親高橋徹的事業後,一手把原本屬于中級企業的“高橋重工”提升為日本的第一流商社。

     不過最令高橋龍一郎深感自豪的仍是自己在劍道界上的成就。

    在老人院般的劍壇領導層中,戰後出生者就隻有他一人。

    這般“年輕”便能晉身劍道界高層,部分原因當然是他在比賽場上的驚人實績;而他在工業界的顯赫地位,亦是他能跻身于劍道老前輩間的重要因素。

     此外,高橋龍一郎更是當今日本有數的鑄劍名匠,其作品“龍月”、“草上雪”等深受劍道界、刀劍鑒賞界以至收藏界的一緻贊許;而“高橋重工”旗下的子公司“龍美堂”,也是日本刀劍鑄造業界中首屈一指的領導者。

     這正是康哲夫專程到東京來找這位老朋友的原因。

     高橋龍一郎把康哲夫引領到道場後一個房間。

    房間位于“高橋重工大廈”三角形建築朝向正北方的尖端。

    呈梯形的房間依舊是雅淡的日式傳統布置,地闆鋪着榻榻米,中央放了一張矮幾,此外再無甚家具。

    梯狀的空間加上簡單的擺設,使人産生一種房間比真實面積還要寬大的錯覺。

     正面窄小的牆壁上挂了一幅軸卷,上書: 戰氣  寒流帶月澄如鏡 康哲夫一眼看出,這是一代日本劍聖宮本武藏的手筆真迹,價值當在五億日圓以上。

     房間兩側的素白紙門闆敞開了,露出門後的雙層玻璃幕牆。

    居高俯視而下,西面正是新宿中央公園;東方則是高樓大廈如群山巒疊、燈火密布如蝗群眼睛的新宿都市中心繁華夜景。

     康哲夫感覺就像處身于一艘大戰艦的高昂艦橋上,默默凝視尖銳的艦首排開沉默而廣闊的海洋,緩慢而無聲地前進。

     他站在東面的玻璃前,俯看自己剛才曾親身步過的那個以欲望構造而成的城邑。

     ——在這片縱橫街道與混凝土硬塊交織成的夢幻海洋上,浮沉多少熾熱動人的美麗戀愛與泯滅情義的鬥争?埋葬了多少傳奇與悲劇、希望與挫折、忠誠與虛僞、勇敢與怯懦、高貴與卑劣?…… 而一無所覺的混凝土海洋,仍然沉默地蕩漾在五月的晴朗夜空之下。

     站在康哲夫身旁的高橋龍一郎張開豐厚的嘴唇:“我常常面對這片夜景打坐冥想,培養心中的氣勢。

    ” 高橋招呼康哲夫在矮幾對面盤膝坐下。

    康哲夫把一直提在手上的黑色公事皮包平放在幾上。

     “從美國飛來後一直沒有睡嗎?”高橋把覆在幾上的兩隻小巧茶杯翻開,提起以冰盤鎮着的古雅茶壺,往康哲夫面前杯子裡傾出晶紅色的冰麥茶。

     康哲夫略一點頭道謝,呷了一小口冰冷的麥茶,籲出長長一口氣。

    “我的生理時鐘大概還停留在美國東岸時間。

    ” “何必這樣奔忙?”高橋笑說:“‘龍美堂’産品改良部長的位子還空着呢。

    仍然沒有興趣來幫忙嗎?” “CIA(美國中央情報局)每月的薪酬還夠我花。

    ”康哲夫輕輕解開領帶的束縛。

     “我還不想當上班族呢。

    ” 高橋撫摸黑白夾雜的胡子,微笑不語。

     “請你打造的東西完成了嗎?”康哲夫直接道明來意。

     “上個星期才完成。

    ”高橋從矮幾底下抽出一件長形物體。

    一柄形貌極為簡拙的長劍。

    “它不是日本劍。

    恕我不能把它挂到牆壁上。

    ” 康哲夫恭敬地把長劍接過,拔劍出鞘。

     “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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