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鬥法分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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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頭還滅不掉嗎?當時青煙一冒,火頭就沒了,還濺了他兩腳尿。

    老油條站在當院嚷嚷了兩句,剛要往屋裡走,卻見火頭熄滅之處有個東西,白乎乎的不知是什麼,撿根樹枝子挑起來一看,是三寸多高一個小紙人兒,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

    老油條心說可不作怪,借月光細一打量,見紙人前胸後背各寫了一個“火”字,兩個手上分寫“霹靂”二字,兩個腳下各寫“飛”和“疾”,均以朱砂寫成,鬼畫符似的。

    他這個人迷信甚深,當時冷汗就下來了,剛才那點鬼火是這個小紙人兒不成?這不見鬼了? 老油條也顧不得髒了,忙把紙人兒扯了,扔地上踩了兩腳,回屋上炕心裡頭還在打鼓,怕老婆犯嘀咕,沒敢跟她說,一直憋在肚子裡,今天在警察所發牢騷,話趕話把這件事給說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老油條添磚加瓦這麼一說,讓劉橫順想起了李老道之前說的話,心念猛然一動,天津城中接連失火,多半是魔古道以妖術縱火,又放出謠言擾亂民心,隻為了拆掉火神廟。

    按李老道所言,來天津城作案的鑽天豹、五鬥聖姑、狐狸童子、大白臉,全栽到了劉橫順手上,皆因劉橫順所在的三岔河口火神廟警察所火運當頭,憑借這個形勢,妖魔邪祟不敢近前。

    而今拆掉了火神廟,旁門左道也該找上門了。

    劉橫順可不信這個邪,該幹什麼幹什麼,沒了火神廟劉爺還不抓賊了? 可也怪了,打從拆掉三岔河口的老火神廟以來,天津城沒再失過火,一連多少天陰雨連綿。

    劉橫順心中煩亂,幹什麼都不順,怎麼待着怎麼别扭,但是老天爺要下雨,誰也攔不住。

    多虧近來比較太平沒什麼案子,不用去緝拿隊當差,除了照常在周圍巡邏,隻須在屋中悶坐。

     這一天早上,仍是陰雨天。

    劉橫順來到警察所當班,剛打開門李老道就來了。

    李老道一向陰陽有準、法眼無差,見火神廟警察所換了地方,不住地搖頭歎氣,本以為劉橫順憑借火神廟的形勢,盡可以躲過此劫,萬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還有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廟給拆了。

     當時張熾、李燦、老油條、杜大彪都在,李老道就當着衆人的面說出緣由,拐小孩的大白臉被緝拿歸案不久,審訊到一半,突然暴斃于巡警總局,并非受刑不過,那是為了滅口,讓人用紙棺材拜死的。

    火神廟警察所的巡官劉橫順,一樣是魔古道的眼中釘、肉中刺,但是坐鎮三岔河口火神廟,旁門左道縱有邪法也奈何不得。

    可沒想火神廟被拆了,事已至此,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如今這個破屋子,雖然仍挂了火神廟警察所的牌子,形勢卻已不複存在,比不了三岔河口的老火神廟。

     幾個巡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一個個都不說話了,以前在老火神廟當差,盡管屋子年久失修,可好歹是廟堂改的,寬敞明亮、梁柱高挑,坐在裡邊就有底氣,如今讓李老道這麼一說,越看眼前的破屋子越别扭。

     李老道告訴衆人:“沒了火神廟的形勢,隻怕劉爺死到臨頭了,大限隻在明日!” 張熾和李燦聽不下去了,這不是登門咒劉橫順死來了嗎?一個挖苦道:“你這牛鼻子老道太高了,你是閻王爺的外甥,還是判官的舅舅?偷看過生死簿不成?”另一個恫吓道:“在白骨塔埋死人真是屈了你的才,不如我幫你把兩個眼珠子捅瞎了,你拿根馬竿兒出去算命,準不少掙錢。

    ” 李老道并不動氣,說你們幾位也不是不知道,明天是五月二十五分龍會。

    民間俗傳,五月二十五乃一年一度的分龍會,到得這一日,五湖四海九江八河的龍王爺齊聚,商定一整年如何行雲布雨,常言道“虎行有風,龍行有雨”,五湖四海九江八河的龍王爺全出來還了得,帶動的水氣彌天漫地,可以說是一年當中雨水最大的日子。

    緝拿隊的飛毛腿劉橫順,在天津衛人稱火神爺,有他坐鎮三岔河口,魔古道難以在此作亂。

    而且劉橫順身上火氣極盛,想用紙棺材拜死他絕非易事,要不然也等不到今日,一定是在五月二十五分龍會當天,趁劉橫順的火運被水氣遮住,才好下手。

    此時的劉橫順氣色極低,可見那邊已經拜上紙棺材了。

    說完畫了一道黃紙符,讓劉橫順釘在警察所的門楣上,天塌下來都别出門,黃紙符也摘不得,可保你躲災避禍,否則活不過今天。

    李老道交代完了,匆匆回去準備,今夜子時之前再趕來相助。

     老油條迷信甚深,張熾、李燦也擔心劉橫順出事,勸劉橫順快把黃紙符釘在門上。

    劉橫順是什麼脾氣,一把将黃紙符扯碎,擡手扔到了門外,就不信這份邪! 4. 火神廟警察所的劉橫順就這個脾氣,甯讓人打死不讓人吓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僅把李老道給的符扯了,還想帶人出去巡邏。

    老油條謹慎慣了,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死活攔住劉橫順,說什麼也不讓他出去,下這麼大的雨,按例不用巡邏,在門口留一個值班的就行。

    反正無事可做,倒不如在警察所下一鍋面條,幾個人吃頓打鹵面。

    火神廟警察所搬了地方,按說得吃撈面穩居,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天了。

    老油條這麼說,是為了把劉橫順穩住,他們這屋子雖然破舊,門口好歹挂了“火神廟警察所”的牌子,又坐了一屋子穿官衣的巡警,想來邪祟不敢上門。

    他一邊說一邊對張熾、李燦連使眼色,那二人也緊着勸,好說歹說才讓劉橫順回屋坐下。

    張熾、李燦出去買東西,杜大彪刷鍋洗碗,再把竈台收拾出來,老油條放桌子擺闆凳。

    火神廟警察所的幾個人,一同張羅這頓打鹵面。

     按照老天津衛的習慣,上梁動土、買賣開張、放定過禮、喬遷搬家,都得吃撈面,喜面、壽面、子孫面、下車面,連生意幹倒了、過日子分家了也得吃一頓散夥面。

    吃面可以省事,打點兒鹵子、炸點兒醬,或者随便炒一盤寬汁兒的菜,拌上面條就可以吃。

    也可以按講究的來,正經吃上一頓打鹵面,人手少了都不行。

    首先來說,鹵子裡的東西就得夠多少樣,“木耳、香菇、面筋、幹貝、蝦仁、肉絲、雞蛋、香幹、花菜”全得有,煎炒烹炸帶勾芡,打這一鍋鹵子一個人都忙不過來。

    另外還得配上菜碼,該削皮的削皮,該焯水的焯水,該過油的過油,黃瓜、青豆、紅粉皮兒。

    涼菜也得湊上七碟八碗,連就面帶下酒,“攤黃菜、炒合菜、素什錦、肉皮凍、肘花、醬肉、豬蹄、火腿”一樣也不能少,吃的是全合、要的是熱鬧。

     警察所條件有限,吃打鹵面沒那麼講究,可也足夠齊全。

    張熾、李燦出去一趟,該買的東西全買了,應名是買,實際是訛,這倆小子一個大子兒沒掏,用他們的話講,穿官衣的吃飯還得掏錢,那叫沒本事。

    光蒜就好幾樣,泡蒜、腌蒜、獨頭蒜,想吃什麼有什麼。

    老幾位一齊動手,切菜、打鹵、煮面,忙到下半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一人面前一大海碗白面,旁邊一大鍋鹵子,冷葷涼素各式菜碼擺了七八碗。

    外邊的雨越下越大,屋子裡卻十分悶熱,其餘四人吃面都過水,劉橫順單吃鍋挑的,面條打鍋裡撈出來不過涼水,熱氣騰騰直接吃。

    他也說不出來為了什麼,就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心裡頭也悶,壓了塊大石頭似的,明知魔古道在天津衛作亂,官廳上卻無人理會,隻憑他一個人,如何将隐匿在城中的魔古道餘孽一網打盡?正好張熾、李燦搬來一壇子老酒,索性來了個“三杯萬事和,一醉解千愁”,幾個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一頓酒喝到傍晚時分,劉橫順腦袋瓜子發沉,進裡屋往桌上一趴,昏昏沉沉地睡上了,恍惚之中見到四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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