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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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他自己叙說開始下工夫,刻苦用心處,是應該遵循并且照着做,所謂“何不依他樣子修”呢?若隻是剽竊模仿,就算日久年深,油嘴滑舌,像古人像到以假亂真,也不過是剪出的彩花,畫出的紙餅,又成得了什麼大事? 三二、夜氣 蘇東坡說某公不是學禅的,臨終前自己知道離世的時間。

    他的兒子們向他請求最後的教導,他教導的是第一要五更早起,兒子們不能領悟,認為他說早起是為了勤勞持家。

    他說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為了在五更期間能帶走臨死時想要帶走的東西啊。

    昔日淨土宗六祖永明延壽大師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随身。

    ”随身的業力,可以帶走了。

    而業有兩種,一種是事業;一種是道業。

    事業有善有惡,惡業不用說了,善業就是所修的福報;道業就是所修的慧果啊。

    而一定要在五更,就是孟子所說的“夜氣”了。

    當然,更有一種“即沒有什麼将來,也沒有什麼将去”的東西,這不但是在五更,而應該是念念都不可片刻離開啊。

     三三、佛印酒猶可 蘇東坡的詩其中有“遠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燒豬待子瞻”的詩句,我認為大解脫的人不妨破格去看待。

    不過買酒還勉強可以,燒豬不是太過了嗎?假如像俠客一樣随意的人拿蘇東坡做借口,個别狂僧效仿佛印禅師,開啟了先例,誰擔當這個罪責?所以這件事不可信。

    古時候詩人寫詩有“托物”“比興”的手法,不必是真實的。

    是啊,如果真有這種情況,蘇東坡不用說,佛印依照戒律趕出寺院! 三四、學貴精專 書法家米芾認為學書法就必須對書法專一,再沒有别的愛好,才能有成就。

    而我聽說古時候善于彈琴的人也這樣講,學彈琴就隻練二三支曲子,才得進入奇妙境界。

    這些話雖然很普通,但可以說明大道理。

    佛《遺教經》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

    ”所以心分兩路,事情就不會歸一到成功;情專志笃,三昧才快速達到,參禅念佛的人不可不知。

     三五、菩薩慈勝聲聞 佛經《大智度論》說:“小乘聲聞人對于罵他的人、傷害他的人,采取的态度是默然,或者遠離。

    大乘菩薩就不同了,更加有慈心,對待那些人就像愛自己的孩子,用各種方便幫助他們。

    所以菩薩遠遠勝過聲聞,相互是不能比較的。

    ”我覺着世間人無盡的痛苦屈辱就很難忍了,何況不隻是忍辱還要慈愛呢?《大智度論》又說:“衆生對菩薩沒有恩,而菩薩卻常常想利益衆生。

    ”我覺着世間人有恩都不報,何況對己沒有恩反而要給予利益呢?懂得“菩薩慈勝聲聞”這個道理,天下沒有一個人不可以給予利益,天下沒有一個人不可以勸化。

     三六、宗乘不與教合 宋朝曾宗元學士,用《中庸》《大學》對照《楞嚴經》,并且綜合了禅宗的語句,讓雪窦重顯禅師評判。

    顯禅師說:“這樣對照綜合都是不如佛法的,何況《中庸》是儒家的經典呢?學士須要直接領會佛法。

    ”又彈指一下說,“就這樣取得。

    ”宗元聽了禅師的話當下有所省悟。

    所以釋迦牟尼佛的一代教法,是修行人作為準則的根據,不符合教法,就是魔說啊。

    而有人認為“對照綜合”這種做法,可以看作是教外别傳的旨意吧。

    既然有旨意傳在教外,那麼教内佛講的是什麼呢?所以同樣是“離開手指見月亮”,這個“對照綜合”不過是從語言文字上得到表面的意思罷了。

    再說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是萬代禅宗傳法的開始啊。

    今天要翻案的人說:“這個不符合拈花的,是花外有别傳呀。

    ”那怎麼辦?古人認為俱胝禅師領悟之處,不在手指頭上,現在雪窦彈指,宗元有悟,又要翻案說:“這個不符合彈指的,是指外有别傳呀。

    ”那又怎麼辦? 三七、放參飯 浙江一帶搞靜坐禅修活動時,夜間要作齋飯,其名叫“放參飯”,可是都很鋪張奢侈,勝過了午飯,曆代相傳已經成習慣很久了。

    昔日有尊敬的前輩,聽到相鄰的房子裡有僧人過了中午還作吃的,不知不覺流下眼淚,為佛法的衰落悲哀啊。

    所以僧人禁止過午用食,何況夜間吃東西呢?佛教戒律經典說:“人間的缽碗發出聲音,餓鬼的咽喉就起火。

    ”因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砧闆杯盤碰撞,聲音響徹餓鬼的耳根,還有煎煮烹炸,香味散開誘發餓鬼的鼻識。

    所以忘了佛菩薩的慈悲教導,放縱自己的口腹欲望,這樣能安心嗎?有人說:“夜裡感覺饑餓,怎麼辦?”那就用水果點心這一類食品代替,不需要動用鍋碗了,何況持過午不食的人,從中午後到第二天,本來不吃一點食物,但我們晚上還是有藥食可用,怎麼還是很不知足呢? 三八、僧堂 古時尊敬的前輩開堂弘法接受徒衆,或三百五百人,到了黃梅五祖弘忍大師時徒衆有七百人,五代的雪峰義存禅師徒衆達到一千人,宋代大慧宗杲禅師徒衆最多一千七百人。

    我開始還很羨慕他們,自己悲歎生的太晚沒趕上好時光,不能加入那些龍象一般的高僧大德的聚會。

    如今老了,才知道正法、像法、末法确實不是虛言。

    在廣大稠密的人群中,要找到一二個真正修行的人可不容易。

    所以佛陀弟子金毗羅尊者,三人修行一起吃住;宋代石霜慈明禅師,六人結伴同參汾陽無德禅師。

    後來金毗羅三人證了阿羅漢,石霜慈明六人成了大器。

    如果修行人數很多,而證果成就的稀少,雖然人多又有什麼用呢?我開僧堂,隻容得下四十八人,和古人比較不到十分之一,這樣還覺得的多,還要更狹小,不是沒有普度的心,在末法中就應該這樣。

     三九、結社會 組成社團念佛,是從廬山慧遠大師結白蓮社開始的。

    今天的人,主辦社團的領導者能和慧遠大師一樣嗎?參與的人能和當初白蓮社十八賢人一樣嗎?不一樣的話就應該少不應該多啊。

    因為真實修淨土的人,也和在僧堂中念佛的人是一樣的,至于男女混雜而在同一社團,這是廬山白蓮社所沒有的。

    女人可以自己在家念佛,不要進入男衆群體,避免引起世人的嘲笑诽謗,護持佛的正法,沒有比這個更重要,希望與同修共同遵守。

    還有放生社,也是應該少不應該多,因為真正慈悲救護生靈的人,也是和在佛會中做法事的人一樣的。

    我以為各随自己眼睛所見的範圍,力所能及,買下來放生就是了。

    或者到了季節的末尾,或者到了年底,大家聚會一處,總結放生的情況,考查功德讨論業績,片刻就解散,不必奢侈費力大供齋飯,不要耽誤時光,就可以了,希望與同修共同遵守。

     四○、蓮社 世上有些無賴邪惡之徒,假冒佛的名義行騙,甚至聚衆結夥,最後發展到圖謀不軌。

    但他們的假冒,都是說“釋迦牟尼佛衰落了,該當彌勒佛來治理世間”,顯然不同于廬山慧遠大師的白蓮社啊。

    遠師勸他人舍棄娑婆世界而求往生西方極樂淨土,他的教理認為金銀錢财是污染心靈的髒物;認為官爵利祿是束縛身體的困苦道具;認為女色是砍伐性命的斧鋸;認為華衣美食、田園屋宅是堕落三界的陷井;隻願脫離人世而投胎九品蓮花,那是何等的令人羨慕向往。

    而那些假冒彌勒佛的人,正是以金銀、利祿、女色、衣食、田宅來誘惑愚癡的民衆,令人歡喜而願意跟從自己。

    所以真假結社如冰和炭一樣相反,不能不仔細辯别啊。

    不過念佛結社的人,也應該避開嫌疑、遠離禍患,就是我一向所說的人數應該少不應該多,是非常真切的話啊。

    我曾經寫有關于在家真實修行的文章勸導世人,大概意思是,凡是實修的人不必成群結隊;家中有安靜的房間,閉門念佛就可以了,不必供奉邪師;家中有父母,孝順念佛就可以了,不必常到外面聽講;家中有經書,依教念佛就可以了,不必隻是布施寺院;家中有貧窮困難的親戚鄰裡,救濟念佛就可以了。

    為什麼呢?因為務求實際的人是不會務求外在形式的啊,希望作為僧人,能夠把這些話普遍轉告各位居士。

     四一、心膽 古人說過:“膽要大而心要小。

    膽大的意思,就是敢于承當;心小的意思,就是慎重考慮。

    敢于承當,所以就像孟子說的‘就是有千萬人阻擋,我也一往無前’。

    慎重考慮,所以遇事小心謹慎,積極謀劃成功。

    ”這是正确的論點啊。

    至于僧人,那應該反過來才是,我認為心要大而膽要小。

    心大所以能包容十法界,擔負着萬千生靈的解脫,因此弘揚佛法普度衆生是沒有窮盡的;膽小所以比丘的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嚴持不敢怠慢。

    如今初學的人稍有聰明敏捷,就敢輕視同輩,蔑視古人,藐視清規,鄙視淨土,膽是夠大的了。

    查看他的真實水平,不過是隻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隻知道保養愛惜他的短小肉身,不知道恢複廣大無邊的法界量,心也太小了。

    有人說:“黃檗希運禅師号稱粗行沙門,不是膽太大了嗎?”噫!不會畫虎的人,畫不成虎反而畫的像狗;你所謂的那種膽大的人,我恐怕他做不成粗行沙門反而是個無賴僧啊,所以能不謹慎嗎? 四二、太牢祀孔子 漢高祖劉邦路過山東,用等級最高的太牢牛祭祀孔子,史官記載并且贊美了劉邦這一舉動。

    贊美當然有兩種用意,一是因為劉邦是在殘暴的秦始皇焚書坑儒之後,而有這個舉動的;二是劉邦當然也是個不喜歡詩書而且毀謗羞辱讀書人的主子啊,而能有這個舉動,所以就要特别贊美劉邦做的事了。

    而根據孔子的道德修養,孔子就像上古帝王堯舜一樣賢明,他的德也與天地相配,超過了我們的父母,就是烹調天龍、炮制鳳凰、煮大象、烤鲸魚,也不足以報達他的恩德的萬分之一,何況一頭長得端正的專為祭祀的牛呢?但“東邊鄰居殺牛,不如西邊鄰居的簡單祭祀。

    ”是《易經》上的明訓啊,禮儀不與祭物相配,神也不接受,何況是聖人呢?所以舉出這個例子,其餘也就可知了。

    可惜從古到今,代代相傳很久,沒有辦法挽回啊。

     四三、儒佛交非 自古以來儒家非議佛家,佛家也非議儒家。

    我以為佛法最初來中國時,崇信佛法的人很多,儒家為了世間法的考慮,非議佛法也情有可原。

    儒家既然非議佛家,懷疑佛法的人也就多了,佛家為了出世間法的考慮,反過來非議儒家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當唐朝的傅奕、韓愈非議佛家之後,後人又仿效他們非議佛家,就過頭了。

    為什麼呢?因為既然已經有雲遮住了太陽,就不必再有煙霾去遮了。

    當宋代明教契嵩禅師、明代空谷景隆禅師非議儒家之後,後人又仿效他們非議儒家,也就過頭了。

    為什麼呢?因為既然太陽已經照破陰暗,就不必再有燈火去照了。

    從實際上講,其實儒家與佛家不是相互攻擊而是相互取長補短的,我試着大概說一說。

    凡是人做壞事,有的生前逃過了法律制裁;但害怕身後堕地獄,于是改惡從善,這是佛法暗中補助了儒法所達不到的效果啊;僧人有清規戒律不能約束的,但害怕刑罰也不敢放肆胡來,這是儒法明顯補助了佛法所達不到的效果啊。

    今天的僧人唯恐佛法不興盛,不知道佛法太盛,對僧人也不是好事,稍微抑制一下,能使佛法長久存在于世間的意義,就在這裡了。

    知道這個道理,就不應該兩家相互非議,而應當交口相贊啊。

     四四、好名 人都知道貪求利的害處,而不知道貪求名的害處更大。

    所以不知道的原因是,利的害處明顯而容易看到;名的害處微細不容易看到啊。

    所以稍有知道自律的人,便能看輕利;至于名,不是大賢大智是不能避免貪求的了。

    想出名就會有見不得人的行為;想保住名就要曲意遮掩保名的意圖,一輩子為了名忙忙碌碌沒有空閑,而有空閑調治身心嗎?以前一位老前輩說:“舉世沒有不貪求名的人。

    ”因此發出長歎,當時在坐有一人起來說道:“确實像您說的那樣,不貪求名的隻有您一人而已。

    ”老前輩聽了開顔歡笑非常高興,不知自己也已被他人賣了呢,名這一關是這樣的難破啊。

     四五、梁武帝 我在《正訛集》中,已經辨明了梁武帝餓死的說法是捏造的,不過還有其它問題沒有提到,如梁武帝斷絕肉食而吃蔬菜素食,有人就譏笑他,但是一個老農民努力耕作緻富,還能以滿足口腹為受用,而武帝難道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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