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蠟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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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使我跌絆,因此心裡滿是憂懼。

    人卻好像沒有法子,像夢裡逃跑的人,滿心焦灼地對自己大喊“快跑啊”,卻怎麼也動彈不得。

    我就這樣每天按部就班地背兩個單元單詞,花去大半天時間,再看一點專業書,慢騰騰在紙上抄一點筆記。

    蠟梅在樓前開着,伸到研究室的窗外,我心裡貪愛,拜托研究室裡個子最高的胖大男生代為折得一枝,養在酒瓶裡,清香襲面。

    一面看書,一面心裡仍是憂懼,唯有默默祈禱:文科樓前溫柔的蠟梅啊,但願這一遭還來得及。

     而夜裡還是免不了失眠,在三床薄棉被裹成的被筒裡,睡前電熱毯産生的熱氣已逐漸變淡,隻有灌的熱水袋還熱。

    把腳闆心貼在那溫熱的一塊,就這樣默默地、近于忍耐地躺着,等着杳渺無蹤的睡意什麼時候大駕光臨。

    有時夜裡下起雨,打在窗外雨篷上,連續而豐沛,不像冬天的雨的聲音。

    諸念紛亂,實在耐不住時,起來打開台燈,坐在床上看一會書。

    雨慢慢成雪,早晨起來,校園裡桂花樹和棕榈樹,還有葉子厚硬的廣玉蘭樹,都積了薄薄一層白。

    唯有停在校園裡的汽車上積雪格外厚,很久都沒有人動,我們在清早或夜裡經過,總忍不住想在上面寫些什麼。

    正在複習的人,寫的都是書上才見到的句子,“怪竹外疏花,香冷入瑤席”“黛眉曾把春衫印”。

    有一回我寫了“落花人獨立”,夜裡睡不着,想起來如果寫一句“當年拚卻醉顔紅”,大概也是很好的吧。

    心裡竟遺憾起來。

     春節之後,蠟梅逐漸萎落一地,隻有香氣仍舊,而後連香氣也漸漸散去,綠葉綻滿枝頭。

    時光一日一日迅疾流過,無論怎樣惶恐,也到了該來的那一日。

    迎春花開,玉蘭花開,緊接在考博之後的,是更為緊張的趕畢業論文的日子。

    有半個多月的時間,我很少睡覺,夜夜在研究室或宿舍通宵。

    淩晨四點,窗子外面一隻雀子細聲細氣地叫,天色漸漸發白。

    白日裡終于寫完一節,我就去對門研究室偷一根M老師的煙,揣一支打火機,去樓下站着抽完。

    蠟梅葉這時已長得很大,結出如微型的壇子般的綠色果實,我便躲在繁密的蠟梅枝下,看天光裡綠得發亮的樹葉邊緣。

    偶爾有人推着自行車走過,略微驚異地看我一眼。

    晴天裡風很暖,吹過蠟梅枝子碎碎響,一支煙很快便抽完,我有些舍不得走,又站一會。

    就這樣,等到畢業論文終于趕完的那一天,第二天就要答辯了。

    答辯結束的那天下午,我便也知道了考博結果,文科樓前溫柔的蠟梅啊,這一回終于是沒有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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