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九十七 流賊

關燈
陰王俨钅尹遇害,燒獻陵木城,穿毀宮殿。

     十六年春陷承天。

    将發獻陵,有聲震山谷,懼而止。

    帝掠潛山、京山、雲夢、黃陂、孝感等州縣,皆下。

    先驅逼漢陽,良玉走九江。

    攻鄖陽,撫治都禦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不下。

    光恩,賊反正者也。

     自成自号奉天倡義大元帥,号羅汝才代天撫民威德大将軍。

    分其衆,曰标營,領兵百隊;曰先、後、左、右營,各領兵三十餘隊。

    标營白幟黑纛,自成獨白鬃大纛銀浮屠;左營幟白,右绯,前黑,後黃,纛随其色。

    五營以序直晝夜,次第休息,巡徼嚴密。

    逃者謂之落草,磔之。

    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為兵。

    精兵一人,主刍、掌械、執爨者十人。

    軍令不得藏白金,過城邑不得室處,妻子外不得攜他婦人。

    寝興悉用單布幕。

    綿甲厚百層,矢砲不能入。

    一兵倅馬三四匹,冬則以茵褥籍其蹄。

    剖人腹為馬槽以飼馬,馬見人,辄鋸牙思噬若虎豹。

    軍止,即出較騎射,曰站隊。

    夜四鼓,蓐食以聽令。

    所過崇岡峻坂,騰馬直上。

    水惟憚黃河,若淮、泗、泾、渭,則萬衆翹足馬背,或抱鬣緣尾,呼風而渡,馬蹄所壅阏,水為不流。

    臨陣,列馬三萬,名三堵牆。

    前者返顧,後者殺之。

    戰久不勝,馬兵佯則誘官兵,步卒長槍三萬,擊刺如飛,馬兵回擊,無不大勝。

    攻城,迎降者不殺,守一日殺十之三,二日殺十之七,三日屠之。

    凡殺人,束屍為燎,謂之打亮。

    城将陷,步兵萬人環堞下,馬兵巡徼,無一人得免。

    獻忠雖至殘忍,不逮也。

    諸營較所獲,馬騾者上賞,弓夭鉛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為下。

     自成不好酒色,脫粟粗粝,與其下共甘苦。

    汝才妻妾數十,被服纨绮,帳下女樂數部,厚自奉養,自成嘗嗤鄙之。

    汝才衆數十萬,用山西舉人吉珪為謀主。

    自成善攻,汝才善戰,兩人相須若左右手。

    自成下宛、葉,克梁、宋,兵強士附,有專制心,顧獨忌汝才。

    乃召汝才所善賀一龍宴,縛之,晨以二十騎斬汝才于帳中,悉兼其衆。

     自成在中州,所略城辄焚毀之。

    及渡漢江,謀以荊、襄為根本,改襄陽曰襄京,修襄王宮殿居之。

    改禹州曰均平府,承天府曰揚武州,他府縣多所更易。

     牛金星教以創官爵名号,大行署置。

    自成無子,兄子過及妻弟高一功,疊居左右,親信用事。

    田見秀、劉宗敏為權将軍,李岩、賀錦、劉希堯等為制将軍,張鼐、黨守素等為威武将軍,谷可成、任維榮等為果毅将軍,凡五營二十二将。

    又置上相、左輔、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從事等官。

    要地設防禦使,府曰尹,州曰牧,縣曰令。

    封崇王由樻襄陽伯、邵陵王在城棗陽伯、保甯王紹圮宣城伯、肅甯王術?受順義伯。

    以張國紳為上相,牛金星為左輔,來儀為右弼。

    國紳,安定人,嘗官參政。

    既降,獻文翔鳳妻鄧氏以媚自成。

    自成惡其傷同類,殺之,而歸鄧氏于其家。

    六政府侍郎則石首喻上猷、江陵蕭應坤、招遠楊永裕、米脂李振聲、江陵鄧岩忠、西安姚錫胤,尋以宣城丘之陶代振聲為兵政府侍郎。

    其餘受僞職者甚衆,不具載。

     使高一功、馮雄守襄陽,任繼光守荊州,蔺養成、牛萬才守夷陵,王文曜守澧州,白旺守安陸,蕭雲林守荊門,謝應龍守漢川,周鳳梧守萬禹州。

    于是河南、湖廣、江北諸賊莫不聽命。

    自成既殺汝才、一龍,又襲殺養成,奪守應兵,擊殺袁時中于杞縣。

    獻忠方據武昌,自成遣使賀,且脅之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輩誅死,行及汝矣。

    ”獻忠大懼,南入長沙。

    當是時,十三家七十二營諸大賊,降死殆盡,惟自成、獻忠存,而自成獨勁,遂自稱曰新順王。

    集牛金星等議兵所向。

    金星請先取河北,直走京師。

    楊永裕請下金陵,斷燕都糧道。

    從事顧君恩曰:“金陵居下流,事雖濟,失之緩。

    直走京師,不勝,退安所歸,失之急。

    關中,大王桑梓邦也,百二山河,得天下三分之二,宜先取之,建立基業。

    然後旁略三邊,資其兵力,攻取山西,後向京師,庶幾進戰退守,萬全無失。

    ”自成從之。

     傳庭之敗于柿園而歸陝也,大治兵,制火車二萬輛,募壯士,使白廣恩、高傑将,欲俟賊饑而擊之。

    朝議日督戰,不得已出關。

    以牛成虎、盧光祖為前鋒,由靈寶入洛。

    高傑為是中軍,檄廣恩從新安來會。

    河南将陳永福守新灘,四川将秦翼明出商、洛,為掎角。

    前鋒敗賊渑池,至寶豐,再拔其城。

    次郏。

    自成率萬騎還戰,複大敗,幾被擒。

    會天大雨,道濘,糧車不進。

    自成遣輕騎出汝州,要截糧道。

    傳庭乃分軍三,令廣恩從大道,令高傑親随從間道,迎糧,令永福守營。

    傳庭既行,永福兵亦争發,不可禁,遂為賊所蹑。

    至南陽,傳庭還戰,賊陣五重,官軍克其三。

    已而稍卻,火車奔,騎兵亦大奔。

    賊縱鐵騎踐之,傳庭大敗。

    自成空壁追,一日夜逾四百裡,官軍死者四萬餘人,失兵器辎重數十萬。

    傳庭奔河北,轉趨潼關,氣敗沮不複振。

     冬十月,自成陷潼關,傳庭死,遂連破華陰、渭南、華、商、臨潼。

    進攻西安,守将王根子開東門納賊。

    自成執秦王存樞以為權将軍,永壽王誼曈為制将軍。

    巡撫馮師孔以下死者十餘人,布政使陸之祺等俱降。

    自成大掠三日,下令禁止。

    改西安曰長安,稱西京。

    賜顧君恩女樂一部,賞入關策也。

    大發民,修長安城,開馳道。

    自成每三日親赴教場校射,百姓望見黃龍纛,鹹伏地呼萬歲。

    諸将白廣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行後皆降。

    陳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巅不敢下,自成折箭為誓,招之,亦降。

    惟高傑以竊自成妻走延安,為李過所追,折而東,渡宜川,絕蒲津以守。

     自成兵所至風靡,乃詣米脂祭墓。

    向為軍所發,焚棄遺骴,築土封之。

    求其宗人,贈金封爵以去。

    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縣,清澗曰天波府。

    鳳翔不下,屠之。

    始,自成入陝西,自謂故鄉,毋有侵暴,未一月抄掠如故。

    又以士大夫必不附己,悉索諸薦紳,搒掠征其金,死者瘗一穴。

    榆林故死守,李過等不能克,自成大發兵攻陷之。

    副使都任,總兵王世國、尤世威等,俱不屈死。

    乘勝取甯夏,屠慶陽,執韓王亶?脊。

    移攻蘭州,甘肅巡撫林日端等亦死。

    進陷西甯,于是肅州、山丹、永昌、鎮番、莊浪皆降,陝西地悉歸自成。

    又遣賊渡河,陷平陽,殺宗室三百餘人。

    高傑奔澤州。

    诏以餘應桂總督三邊,收邊兵剿賊,然全陝已沒,應桂不能進。

     十七年正月庚寅朔,自成稱王于西安,僭國号曰大順,改元永昌,改名自晟。

    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繼遷為太祖。

    設天佑殿大學士,以牛金星為之。

    增置六政府尚書,設弘文館、文谕院、谏議、直指使、從政、統會、尚契司、驗馬寺、知政使、書寫房等官。

    以乾州宋企郊為吏政尚書、平湖陸之祺為戶政尚書、真甯鞏焴為禮政尚書、歸安張嶙然為兵政尚書。

    複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劉宗敏以下九人,伯劉體純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

    定軍制。

    有一馬儳行列者斬之,馬騰入田苗者斬之。

    籍步兵四十萬、馬兵六十萬。

    兵政侍郎楊王休為都肄,出橫門,至渭橋,金鼓動地。

    令弘文館學士李化鱗等草檄馳谕遠近,指斥乘輿。

    是日,大風霾,黃霧四塞。

    事聞,帝大驚,召廷臣議。

    大學士李建泰請督師,帝許之。

     時山西自平陽陷,河津、稷山、荥河皆陷,他府縣多望風送款。

    二月,自成渡河,破汾州,徇河曲、靜樂,攻太原,執晉王求桂,巡撫蔡懋德死之。

    北徇忻、代,甯武總兵周遇吉戰死。

    自成先遣遊兵入故關,掠大名、真定而北。

    身率衆賊并邊東犯,陷大同,巡撫衛景瑗、總兵硃三樂死。

    自成殺代王傳?齊,代籓宗室殆盡。

    犯宣府,總兵姜環迎降,巡撫硃之馮死。

    遂犯陽和,由柳溝逼居庸,總兵官唐通、太監杜之秩迎降。

     三月十三日,焚昌平,總兵官李守鑅死。

    始,賊欲偵京師虛實,往往陰遣人辇重貨,賈販都市,又令充部院諸掾吏,探刺機密。

    朝廷有謀議,數千裡立馳報。

    及抵昌平,兵部發騎探賊,賊辄勾之降,無一還者。

    賊遊騎至平則門,京師猶不知也。

    十七日,帝召問群臣,莫對,有泣者。

    俄頃賊環攻九門,門外先設三大營,悉降賊。

    京師久乏饷,乘陴者少,益以内侍。

    内侍專守城事,百司不敢問。

     十八日,賊攻益急,自成駐彰義門外,遣降賊太監杜勳缒入見帝,求禅位。

    帝怒,叱之下,诏親征。

    日暝,太監曹化淳啟彰義門,賊盡入。

    帝出宮,登煤山,望烽火徹天,歎息曰:“苦我民耳。

    ”徘徊久之,歸乾清宮,令送太子及永王、定王于戚臣周奎、田弘遇第,劍擊長公主,趣皇後自盡。

    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嗚鐘集百官,無至者。

    乃複登煤山,書衣襟為遺诏,以帛自缢于山亭,帝遂崩。

    太監王承恩缢于側。

     自成毰笠缥衣,乘烏駁馬,入承天門。

    僞丞相
0.09472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