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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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乘私人郭鞏入都,嗾以傾臣,并傾諸異己者。

    鞏乃創為“新幽大幽”之說,把持察典,編廷臣數十人姓名為一冊,思一網中之。

    又為匿名書,羅織五十餘人,投之道左,給事中則劉弘化為首,次及周朝瑞、熊德陽輩若而人,禦史則方震孺為首,次及江秉謙輩若而人,而臣亦其中一人也。

    既欲羅諸臣,以快報複之私,更欲獨中臣,以釋進忠之恨。

    是察典不出于朝廷,乃鞏及進忠之察典也。

    幸直道在人,鞏說不行,始别借廷弼,欲一阱陷之。

     鞏又因臣論及王安,笑臣有何瓜葛。

    陛下亦知安之所以死乎?身首異處,肉飽烏鸢,骨投黃犬,古今未有之慘也。

    鞏即心昵進忠,何至背公滅理,且牽連劉一燝、周嘉谟、楊漣、毛士龍輩,謂盡安黨。

    請陛下窮究安死果出何人傾害,則此事即進忠一大罪案。

    鞏之媚進忠,即此可為證據矣。

     先朝汪直、劉瑾,雖皆枭獍,幸言路清明,臣僚隔絕,故非久即敗。

    今權珰報複,反借言官以伸;言官聲勢,反借權珰以重。

    數月以來,熊德陽、江秉謙、侯震旸、王紀、滿朝薦斥矣,鄒元标、馮從吾罷矣,文震孟、鄭鄤逐矣,近且扼孫慎行、盛以弘,而絕其揆路。

    摘瓜抱蔓,正人重足。

    舉朝各愛一死,無敢明犯其鋒者。

    臣若尚顧微軀,不為入告,将内有進忠為之指揮,旁有客氏為之羽翼,外有劉朝輩為典兵示威,而又有鞏輩蟻附蠅集,内外交通,驅除善類,天下事尚忍言哉!疏入,進忠益怒。

    率劉朝等環泣帝前,乞自髡以激帝怒。

    乃令宗建陳交通實狀,将加重譴,宗建回奏益侃直。

    進忠議廷杖之,閣臣力争,乃止,奪俸。

     會給事中劉弘化、禦史方大任等交章助宗建攻進忠、鞏,鞏複力诋諸人。

    诏下諸疏平議,廷臣為兩解之。

    乃嚴旨切責,奪鞏、宗建俸三月。

    是時,劉朝典内操,遂謀行邊。

    廷臣微聞之,莫敢言。

    宗建曰:“鞏自謂未嘗通内,今誠能出片紙遏朝,吾請為洗交結之名。

    ”鞏噤不敢發。

    宗建乃抗疏極谏,曆陳三不可、九害。

    會朝與進忠有隙,事亦中寝。

    其冬出按湖廣,以憂歸。

     五年三月,大學士馮铨銜禦史張慎言嘗論己,屬其門生曹欽程誣劾,而以宗建為首,并及李應升、黃尊素。

    忠賢遂矯诏削籍,下撫按追贓。

    明年以所司具獄緩,遣缇騎逮治。

    俄入之李實疏中,下诏獄毒訊。

    許顯純厲聲罵曰:“複能詈魏上公一丁不識乎!”竟坐納廷弼賄萬三千,斃之獄。

     宗建既死,征贓益急。

    其所親副使蔣英代之輸,亦坐削籍。

    忠賢敗,诏贈宗建太仆寺卿,官其一子。

    福王時,追谥忠毅。

     蔣英,嘉善人。

    舉進士,曆知松溪、漳浦、宜興。

    天啟時,由南京驗封郎中,出為福建副使,遂遭珰禍。

    忠賢敗,以故官分巡蘇、松,坐事貶秩。

    未行而宜興民變,上官以英先治宜興,得民心,檄之撫治。

    宜興非英所轄,辭不得,則單騎往谕,懲豪家僮客數人,令亂民自獻其首惡,亂遂定。

    宜興故多豪家,修撰陳于泰、編修陳于鼎兄弟尤橫,遂激民變,群執兵鼓噪,勢洶洶。

    賴英,事旋定。

    而周延儒方枋國,與陳氏有連,銜英,再貶兩秩,遂歸。

     鞏,遷安人。

    以附忠賢,驟遷至兵部侍郎。

    莊烈帝定逆案,削籍論配。

    我大清拔遷安,鞏遁去,後詣阙自言拒聘,上所撰《卻聘書》。

    兵部尚書梁廷棟論之,下獄坐死。

    巡撫楊嗣昌為訟冤,得遣戍。

     黃尊素,字真長,餘姚人。

    萬曆四十四年進士。

    除甯國推官,精敏強執。

     天啟二年,擢禦史,谒假歸。

    明年冬還朝,疏請召還餘懋衡、曹于汴、劉宗周、周洪谟、王紀、鄒元标、馮從吾,而劾尚書趙秉忠、侍郎牛應元、通政丁啟睿頑鈍。

    秉忠、應元俱引去。

    山東妖賊既平,餘黨複煽,巡撫王惟儉不能撫馭,尊素疏論之,因言:“巡撫本内外兼用,今盡用京卿,不若揚曆外服者之練習。

    ”又數陳邊事,力诋大将馬世龍,忤樞輔孫承宗意。

    時帝在位數年,未嘗一召見大臣。

    尊素請複便殿召對故事,面決大政,否則講筵之暇,令大臣面商可否。

    帝不能用。

     四年二月,大風揚沙,晝晦,天鼓鳴,如是者十日。

    三月朔,京師地震三,乾清宮尤甚。

    适帝體違和,人情惶懼。

    尊素力陳時政十失,末言:“陛下厭薄言官,人懷忌諱,遂有剽竊皮毛,莫犯中扃者。

    今阿保重于趙娆,禁旅近于唐末,蕭牆之憂慘于敵國。

    廷無謀幄,邊無折沖,當國者昧安危之機,誤國者護恥敗之局。

    不于此進賢退不肖,而疾剛方正直之士如仇仇,陛下獨不為社稷計乎?”疏入,魏忠賢大怒,謀廷杖之。

    韓爌力救,乃奪俸一年。

     既而楊漣劾忠賢,被旨谯讓。

    尊素憤,抗疏繼之,略言:“天下有政歸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天下有中外洶洶,無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為曲謹可用,不知不小曲謹,不大無忌;必以為惟吾駕馭,不知不可駕馭,則不可收拾矣。

    陛下登極以來,公卿台谏累累罷歸,緻在位者無固志。

    不于此稱孤立,乃以去一近侍為孤立耶?今忠賢不法狀,廷臣已發露無餘,陛下若不早斷,彼形見勢窮,複何顧忌。

    忠賢必不肯收其已縱之缰,而淨滌其腸胃;忠賢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

    始猶與士大夫為仇,繼将以至尊為注。

    柴栅既固,毒螫誰何?不惟台谏折之不足,即幹戈取之亦難矣。

    ”忠賢得疏愈恨。

     萬燝既廷杖,又欲杖禦史林汝翥,諸言官詣閣争之。

    小珰數百人擁入閣中,攘臂肆罵,諸閣臣俯首不敢語。

    尊素厲聲曰:“内閣絲綸地,即司禮非奉诏不敢至,若輩無禮至此!”乃稍稍散去。

    無何,燝以創重卒。

    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惡無死法。

    今以披肝瀝膽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齒之兇豎。

    此輩必欣欣相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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