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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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第一。

    明年成進士,授南陽推官,以廉平稱。

    曆吉安知府,治行高,累遷左布政使。

    隆慶初,入為太仆卿,改光祿。

    旋拜右副都禦史,巡撫山西。

    應诏陳理财,凡萬餘言。

    言選兵、鑄錢、積谷最切。

    其略曰: 宋初禁軍十萬,總天下諸路亦不過十萬,其後慶曆、治平間增至百餘萬。

    然其時财用不绌。

    我朝邊兵四十萬。

    其後雖增兵益戍,而主兵多缺,不若宋人十倍其初也。

    然自嘉靖中即以绌乏告,何哉?宋雖增兵,而天下無養兵費。

    我朝以民養兵,而新軍又一切仰太倉。

    舊饷不減,新饷日增,費一也。

    周豐鎬、漢四都,率有其名而無實。

    我朝留都之設,建官置衛,坐食公帑,費二也。

    唐、宋宗親或通名仕版,或散處民間。

    我朝分封列爵,不農不仕,吸民膏髓,費三也。

    有此三者,儲畜安得不匮。

    而其間尤耗天下之财者,兵而已。

    夫陷鋒摧堅,旗鼓相當,兵之實也。

    今邊兵有戰時,若腹兵則終世不一當敵。

    每盜賊竊發,非陰陽、醫藥、雜職,則丞貳判簿為之将;非鄉民裡保,則義勇快壯為之兵。

    在北則借鹽丁礦徒,在南則借狼土。

    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驗也。

    當限以輪番守戍之法。

    或遠不可征,或弱不可任,則聽其耕商,而移其食以饷邊。

    如免班軍而征償,省充發而輸贖,亦變通一策也。

    欲京兵強,亦宜責以輪番戍守。

    夫京師去宣府、薊鎮才數百裡,京營九萬卒,歲以一萬戍二鎮,九年而一周,未為苦也,而怯者與邊兵同其勁矣。

    又以畿輔之卒填京戍之阙,其部伍、号令、月糧、犒賞亦與京卒同,而畿輔之卒皆親兵矣。

    夫京卒戍薊鎮,則延、固之費可省。

    戍宣府,則宣府、大同之氣自張。

    寇畏宣、大之力制其後,京卒之勁當其前,則仰攻深入之事鮮矣。

      臣又睹天下之民皇皇以匮乏為慮者,非布帛五谷不足也,銀不足耳。

    夫銀,寒不可衣,饑不可食,不過貿遷以通衣食之用,獨奈何用銀而廢錢?錢益廢,銀益獨行。

    獨行則藏益深,而銀益貴,貨益賤,而折色之辦益難。

    豪右乘其賤收之,時其貴出之。

    銀積于豪右者愈厚,行于天下者愈少。

    更逾數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

    錢者,泉也,不可一日無。

    計者謂錢法之難有二:利不鸑本,民不願行。

    此皆非也。

    夫朝廷以山海之産為材,以億兆之力為工,以賢士大夫為役,何本之費?誠令民以銅炭贖罪,而匠役則取之營軍,一指麾間,錢遍天下矣。

    至不顧行錢者,獨奸豪爾。

    請自今事例、罰贖、征稅、賜赉、宗祿、官俸、軍饷之屬,悉銀錢兼支。

    上以是征,下以是輸,何患其不行哉。

     臣又聞中原者,邊鄙之根本也。

    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終身無銀,而不能終歲無衣,終日無食。

    今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銀而不在谷,臣竊慮之。

    國家建都幽燕,北無郡國之衛,所恃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東、江北及畿内八府之人心耳。

    其人率鸷悍而輕生,易動而難戢,遊食而寡積者也。

    一不如意,則輕去其鄉;往往一夫作難,千人響應,前事已屢驗矣。

    弭之之計,不過曰恤農以系其家,足食以系其身,聚骨肉以系其心。

    今試核官廪之所藏,每府得數十萬,則司計者安枕可矣。

    得三萬焉,猶足塞轉徙者之望。

    設不滿萬,豈得無寒心?臣竊意不滿萬者多也。

     臣近者疏請積谷,業蒙允行。

    第恐有司從事不力,無以塞明诏。

    敢即臣說申言之: 其一曰官倉,發官銀以籴也。

    一曰社倉,收民谷以充也。

    官倉非甚豐歲不能舉,社倉雖中歲皆可行。

    唐義倉之開,每歲自王公以下皆有入。

    宋則準民間正稅之數,取二十分之一以為社。

    誠仿而推之,就土俗,合人情,占歲候以通其變,計每歲二倉之入以驗其功,著為令,而歲歲修之,時其豐歉而斂散之。

    在官倉者,民有大饑則以振。

    在民倉者,雖官有大役亦不聽貸。

    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國也。

    今言财用者,不憂谷之不足,而憂銀之不足。

    夫銀實生亂,谷實弭亂。

    銀之不足,而泉貨代之;五谷不足,則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寶金玉,而寶五谷,伏惟聖明垂意。

     疏入,下所司議,卒不能盡行也。

      尋召為工部右侍郎,改吏部,進左侍郎。

    學顔内行修潔,見高拱以首輔掌铨,專恣甚,遂謝病歸,卒。

    弟學曾,山西副使。

    治績亦有聞。

     贊曰:明之中葉,邊防堕,經費乏。

    當時任事之臣,能留意于此者鮮矣。

    若楊博、馬森、劉體乾、葛守禮、靳學顔之屬,庶幾負經濟之略者。

    就其設施與其所建白,究而行之,亦補苴一時而已,況言之不盡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時厥後,張居正始一整饬。

    居正殁,一切以空言從事,以迄于亡。

    蓋其壞非朝夕之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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