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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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見玉京道人嘛!” 清初的名妓賽賽當過女道士,起名叫玉京道人。

    她是個才女,文筆秀麗。

    她與詩人吳偉業之間的悲戀曾經轟動一時。

     當時定庵隻不過出于一種好奇心,想看一看吳鐘世所說的“腰肢婀娜”的女人是個什麼樣兒。

    可是,見到清琴的姐姐默琴之後,就變成了她美貌的俘虜,終于想當吳偉業第二了。

     吳偉業的對象是女道士,龔定庵的對象是“别人的妾”。

     “看來誰也不會來了,我還是回去吧。

    ”吳鐘世一進屋子,定庵就站起來說。

     “上隔壁去嗎?” 定庵沒有回答。

     “要是想上隔壁去,就打消這個念頭吧。

    她男人剛才來了。

    ” “你怎麼知道?”定庵又坐到原來的椅子上。

     “她男人是什麼人,我也大緻觀察出來了。

    ”吳鐘世說。

     “是什麼人?我問過她,她就是不說。

    ”定庵的表情嚴肅起來。

     “有點兒不敢說吧。

    因為是身份很高的人。

    ” “這一點她也說過。

    ” 定庵想起了兩個月前的事情。

    當時他揪住默琴的衣領,來回搖晃着她的腦袋說:“你男人叫什麼名字?給我說!我嫉妒他!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 “不能說!唯有這件事請您原諒。

    ” “不說我就殺了你!”他雙手使勁。

     “您殺了我吧!”她掙紮着,眼裡浮出了眼淚。

     默琴的眼淚是不可戰勝的,他松開了手。

    她雪白的脖根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印迹。

    這是定庵狂亂的雙手使勁揪她的衣領弄成的。

    看到紅印,他也哭了。

     “好啦好啦,以後再也不問了。

    ” 之後兩人瘋狂地擁抱在一起。

     鬧到這種地步默琴也不說出她的男人是誰,而吳鐘世卻說他已經覺察出來了。

     “是什麼人?”定庵催促說。

     “是軍機大臣。

    ” “什麼?是軍機大臣?!” “對!而且是鞑虜!” 鞑虜是漢人帶着侮蔑與憎惡的感情對滿族的稱呼。

    定庵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問道:“是兩個字的還是三個字的?” 清朝的政體原則上是皇帝獨裁。

    但在皇帝親政時,要設四五個軍機大臣以供商談。

    人們往往從軍機大臣的名稱而認為他們所管的工作隻限于軍事。

    其實他們決定有關國政的一切機要問題。

    所謂六部不過是單純的行政機構,必須要遵照軍機處的決定來處理事務。

    可見軍機大臣的權力是極大的,他們位于文武百官之上,頤使六部的尚書、各地的總督和巡撫以及各個軍營的将官。

     道光十二年的軍機大臣滿漢各二人,共四人。

    漢族的大臣是曹振镛和王鼎,滿族的大臣是文孚和穆彰阿。

    這就是說,名字為兩個字和三個字的各二人。

    定庵所問的意思是:這人是文孚還是穆彰阿? “三個字。

    ”吳鐘世回答說。

     “穆彰阿!”定庵呻吟般地說。

    他揚起眉毛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3 不定庵的吳鐘世和定庵龔自珍是同鄉,都是浙江杭州人。

    吳鐘世的思想、動作都驚人的敏捷。

    但異常的才能并未能使他走上正道。

     清代的學問主要是涉獵古典文獻,盡可能在腦子裡把古代的文化恢複出原來的面貌。

    這就是考證之學。

    當政者也獎勵這種學問。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同現實的政治與生活毫無關系的——不,斷絕了關系才能形成的——學問。

     一些想把學問與現實稍稍結合起來的人,逐漸脫離考證學,而趨向于當時剛剛萌芽的實用主義的公羊學。

     公羊學起源于解釋孔子的《春秋》的《公羊傳》,是一門注重實踐和改革的學問。

    把它向前推進一步就成為“經濟之學”,它所論述的是有關海運、水利、貨殖、産業、地理等現實的政治。

     吳鐘世曾經跟已去世的劉逢祿學過公羊學。

    這雖是一種實踐的學問,但不适用于應試。

    他也曾參加過科舉考試,但每次都名落孫山。

    最後斷了中進士的夢想,當了林則徐的幕客。

    林則徐是公羊學派的政治家。

     林則徐一直把吳鐘世安置在北京。

    這次去江蘇赴任,也未帶他同行。

    原因是北京系政治中心,吳鐘世承擔着為林則徐搜集情報的任務。

    不僅要巧妙地搜集情報,還要分析和歸納情報。

    林則徐在吳鐘世身上發現了這種才能。

     “是怎麼知道的,我給你說說吧。

    ”吳鐘世按着定庵的肩頭說。

    這肩頭還在激烈地抖動。

     “你給我說說吧。

    ”定庵的聲音裡帶着悲痛。

     “好吧,事情是這樣。

    過去誰也沒有看見過隔壁妾宅裡的男人,說起來這也并不奇怪。

    我家出入的人很多,可是我過去就從來沒聽說過誰曾見過那裡的男人。

    ” “我也覺得奇怪啊!……” “不過,有男人是确定無疑的。

    而且既然養了女人,那就應當上女人那去。

    ” “那當然啰。

    ”定庵從默琴的口中就聽說過她有男人。

    而且還約定了當男人來的時候,在門旁系上一塊黃布條作為暗号。

    實際上在半年中,這塊作為暗号的黃布條隻系過兩次。

     “可是,這個男人什麼時候、通過什麼方式去,還是個謎。

    ” 在第二次門旁出現黃布條的時候,定庵想看一看這個可恨的家夥,便躲在隐蔽的地方瞅着默琴的大門。

    可是瞅了很長的時間并未見男人出來,而是默琴的妹妹清琴出來把黃布條摘下去了。

    後來他摟着默琴談起在門外等了好久的事,默琴這樣回答說:“實在對不起。

    他早就回去了,是我忘了去摘布條。

    ” “這個謎剛才才解開了。

    ”吳鐘世說。

     “解開了!?” “因為曬黴,我挪動了一下書房裡的書櫥,那裡有一扇窗子。

    我家後面東邊的那一段,從别的地方看不見,唯有從這裡才看得着。

    ……我看到一個男人從後面的人家——昌安藥鋪的後門走了出來。

    ” “那種地方還有後門?” “我以前也沒有注意過。

    不過,隔壁的妾宅也有個後門。

    你該明白了吧,這樣就可以和藥鋪子從後門來往了。

    ” “就這樣……” “是呀,你可以想象出來,她的男人是從後門進出的。

    ” “那麼,那個男人是穆彰阿嗎?” “我沒有看到他的臉,他頭上蒙了一塊青布。

    ” “那麼你怎麼知道是樞相(軍機大臣)呢?” “這是我的推測。

    ” “你的推測一向有道理,這是大家公認的。

    不過……” “你聽着嘛!這男人不會是昌安藥鋪的老闆。

    那位老闆我很了解。

    他叫藩耕時,跟大老婆、小老婆一塊兒住在店堂後面的房裡。

    這都是公開的。

    即使他再娶一個小老婆,也不會特别讓她分居在後面。

    ” “這話有道理。

    不過……” “我也曾想過是不是賬房先生。

    不過,這家夥不可能幹出在老闆家的後面養女人的事。

    ” “除了賬房先生外,不是還有一個什麼醫生在他家裡吃閑飯嗎。

    這是個怪人,誰請也不去,即使找上門來,要不是很有來頭的人,他也不給看病。

    ” “我起初也曾想過會不會是這個裝模作樣的醫生。

    不過,這個醫生——名叫溫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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