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如是我聞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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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山麓堅築小堡,為犄角之勢。

    巴公曰:“汝但能野戰,殊不知兵。

    北山雖俯瞰城中,然敵或結栅,可築炮台仰擊。

    火性炎上,勢便而利,地勢逼近,取準亦不難,彼決不能屯聚也。

    如築小堡于上,兵多則地狹不能容,兵少則力弱不能守,為敵所據,反資以保障矣。

    ”諸将莫不歎服。

    因記伊犁鑿井事,并附錄之。

     烏魯木齊泉甘土沃,雖花草亦皆繁盛。

    江西蠟五色畢備,朵若巨杯,瓣葳蕤如洋菊。

    虞美人花大如芍藥。

    大學士溫公以倉場侍郎出鎮時,階前虞美人一叢,忽變異色,瓣深紅如丹砂,心則濃綠如鹦鹉,映日灼灼有光;似金星隐耀,雖畫工設色不能及。

    公旋擢福建巡撫去。

    餘以彩線系花梗,秋收其子,次歲種之,仍常花耳。

    乃知此花為瑞兆,如揚州芍藥偶開金帶圍也。

    辛彤甫先生記異詩曰:“六道誰言事杳冥,人羊轉毂迅無停。

    三弦彈出邊關調,親見青騾側耳聽。

    ”康熙辛醜,館餘家日作也。

    初,裡人某貨郎,逋先祖多金不償,且出負心語。

    先祖性豁達,一笑而已。

    一日午睡起,謂姚安公曰:“某貨郎死已久,頃忽夢之,何也?”俄圉人報馬生一青騾,鹹曰:“某貨郎償夙逋也。

    ”先祖曰:“負我償者多矣,何獨某貨郎來償?某貨郎負人亦多矣,何獨來償我?事有偶合,勿神其說,使人子孫蒙恥也。

    ”然圉人每戲呼某貨郎,辄昂首作怒狀。

    平生好彈三弦,唱邊關調。

    或對之作此曲,辄聳耳以聽雲。

     古書字以竹簡,誤則以刀削改之,故曰刀筆。

    黃山谷名其尺牍曰刀筆,已非本義。

    今寫訟牒者稱刀筆,則謂筆如刀耳,又一義矣。

    餘督學閩中時,一生以導人誣告戌邊。

    聞其将敗前,方為人構詞,手中筆爆然一聲,中裂如劈;恬不知警,卒及禍。

    又文安王嶽芳言:其鄉有構陷善類者,方具草,訝字皆赤色。

    視之,乃血自毫端出。

    投筆而起,遂辍是業,竟得令終。

    餘亦見一善訟者,為人畫策,誣富民誘藏其妻。

    富民幾破家,案尚未結,而善訟者之妻,真為人所誘逃。

    不得主名,竟無所用其訟。

     天道乘除,不能盡測,善惡之報,有時應,有時不應,有時即應,有時緩應,亦有時示以巧應。

    餘在烏魯木齊時,吉木薩報遣犯劉允成,為逋負過多,迫而自缢。

    餘饬吏銷除其名籍,見原案注語雲:“為重利盤剝,逼死人命事。

    ” 烏魯木齊巡檢所駐,曰呼圖壁。

    呼圖譯言鬼,呼圖壁譯言有鬼也。

    嘗有商人夜行,暗中見樹下有人影,疑為鬼,呼問之。

    曰:“吾日暮抵此,畏鬼不敢前,待結伴耳。

    ”因相趁共行,漸相款洽。

    其人問:“有何急事,冒凍夜行?”商人曰:“吾夙負一友錢四千,聞其夫婦俱病,飲食藥餌恐不給,故往送還。

    ”是人卻立樹背,曰:“本欲祟公,求小祭祀。

    今聞公言,乃真長者。

    吾不敢犯公,願為公前導可乎?”不得已,姑随之。

    凡道路險阻,皆預告。

    俄缺月微升,稍能辨物。

    谛視,乃一無首人,栗然卻立,鬼亦奄然而滅。

     馮巨源官赤城教谕時,言赤城山中一老翁,相傳元代人也。

    巨源往見之,呼為仙人。

    曰:“我非仙,但吐納導引,得不死耳。

    ”叩其術。

    曰:“不離乎丹經,而非丹經所能盡,其分寸刂節度,妙極微芒。

    苟無口訣真傳,但依法運用,如檢譜對弈,弈必敗;如拘方治病,病必殆。

    緩急先後,稍一失調,或結為癰疽,或滞為拘攣;甚或精氣瞀亂,神不歸舍,竟至于颠痫。

    是非徒無益已也。

    ”問:“容成、彭祖之術,可延年乎?”曰:“此邪道也,不得法者,禍不旋踵;真得法者,亦僅使人壯盛。

    壯盛之極,必有決裂橫潰之患。

    譬如悖理聚财,非不驟富,而斷無終享之理。

    公毋為所惑也。

    ”又問:“服食延年,其法如何?”曰:“藥所以攻伐疾病,調補氣血,而非所以養生。

    方士所餌,不過草木金石。

    草木不能不朽腐,金石不能不消化。

    彼且不能自存,而謂借其馀氣,反長存乎?”又問:“得仙者,果不死欤?”曰:“神仙可不死,而亦時時可死。

    夫生必有死,物理之常。

    煉氣存神,皆逆而制之者也。

    逆制之力不懈,則氣聚而神亦聚;逆制之力或疏,則氣消而神亦消。

    消則死矣。

    如多财之家,勤儉則常富,不勤不儉則漸貧;再加以奢蕩,則貧立至。

    彼神仙者,固亦兢兢然恐不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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