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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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導緻政治上的……你應該在明天‘交紅心’時,深刻地挖一挖思想根子……” “怎麼能說成生活作風腐化呢?”我說,“田芳,我和她的關系好,可俺們沒有……越軌的行為。

    再說,田芳也是貧農的女兒,她怎麼會将我腐化了!我搞不清了。

    ” “你不了解她。

    ”劉建國說,“這個人,有很多優點,也比較輕浮。

    她向我……我拒絕了!後來,在她入團時,我到她們村裡去了解情況,黨支部介紹說,她爸舊社會在西安混蕩,收拾下一個沒來曆的女人,有人說是……窯子!” 我的天啊!田芳的母親有人說是窯子,田芳被劉建國看成了輕浮的女子,于是就将我腐化成反黨的右派了!難道就是要我明天在“交紅心”會上這樣去揭根子嗎?我忽然記起,田芳當着我的面,焚燒劉建國的第五封求愛信的情景,誰更可靠呢? 劉建國走了以後,我再次插上門,掀開墨盒,拿起毛筆。

    堅決割斷和田芳的關系,越早越快越好。

    我無出頭之日的指望,田芳不能真的等我一輩子。

    我知道,任何勸解她的道理都無濟于事,隻會招來她對我的更深的依戀。

    必須找到最狠毒的惡言穢語,罵她一個狗血噴頭,才能遏止她朝我跳動的心。

    我找不出這樣一個詞來,我想給她按一個不好的毛病也找不到。

    我忽然想到劉建國剛才的話,隻有他才能想到的話,此刻幫了我的忙,我咬着牙,大約把嘴唇都咬破了,血滴在信紙上,卻沒有感覺到疼痛,信紙上留下一行罪惡的墨迹: “你媽是個窯姐,你把資産階級思想傳給我,将我腐化了……” 第二天,在又一次“交紅心”會上,我隻是機械地重複着一句話:“我沒有紅心。

    我是顆黑心,反黨的狼心狗肺,請大家批判……”我成了一節沒有知覺的木樁,任憑四方的污言穢語朝我臉上潑來,而于心不驚了。

     這天晚上,我用一條捆書的細繩合了幾股,使它可以負起我的重量,挂上了房梁,在我把頭伸進去的時候,心裡竟是安詳的。

    當田芳接到我的信時,也許同時就聽到了我的死訊,她會憎恨我;憎恨我,比戀着我好;于她也好。

     我沒有死,當我恢複知覺時,才知道把我從另一個世界拉回這一個世界的人,竟然又是劉建國。

    他是一個細心的人,成熟的人,早已看出我“神色反常”,悄悄地防着我了。

    我不想感激這位救命恩人,倒憎惡他了。

     死訊驚動了幾十裡外的父親,他驚慌失措地趕到牛王砭小學裡來了,一來,先抽了我兩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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