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一個40呎貨櫃的塑料粒絕對不止18噸,做生意要講成本的,兩隻櫃能裝的誰願意分做三隻櫃來裝。

    可是這一陣幾乎所有的進口商都在數量上做文章,全都是報到六到八成,海關關員明明知道是怎麼回事,也隻好睜隻眼閉隻眼,因為一把數量提起來,貨物就全跑到别的碼頭了,這就叫水往低處流。

    所以我們查貨一般隻查有沒有夾藏,品質是否相符。

    這都是師傅教的。

    師傅就讓這麼做。

     周怡叫苦力開了櫃門,把門前的塑料袋卸下了幾十件,然後把電筒給我,叫我爬進貨櫃裡看看,她說,看看裡面有沒有别的包裝,或者是不是空的。

    我把電筒晃了幾晃,發現上面全是塑料袋,再往下看,嘿,還真有東西,全是紙箱。

     周怡說,卸。

    卸櫃的時候,周怡又帶着我去倉庫看了兩票鋼材。

    其中一票她說肯定有問題,絕對沒報到六成。

    讓苦力打開包裝,剪了一塊鋼闆下來,周怡看了看,說,冷軋報熱軋,這票貨扣了。

    跟周怡查了幾票貨,還真學到了不少東西。

    這丫頭還真是個人才。

    路過堆場,那隻櫃已經卸完了,全是音響,至少有三百台。

    周怡說,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李達這樣搞法,如何得了? 回到辦公室,已經十一點半了,李達沒有回來,那兩個老油子也沒有蹤影。

    胡關長卻進來了,後面跟着他的司機。

    這老頭我還是第一次見,楊院長要我去找他,我想去找他的時候他出國了,等他回來時,我又不想找他了。

    盡管沒見過,可看他那個神采就知道不是個普通人物。

    周怡走出櫃台,迎了上去,跟胡關長握手。

    胡關長說,辛苦了。

    又跟我和小林握手。

    周怡在一邊介紹,江攝,剛從學院調來的,北大的高才生,上手很快,今天查獲了兩票走私貨。

    胡關長說,好呀,海關就靠你們了。

    接着介紹小林,上海關校的,剛入關。

    胡關長說,就你們兩個?還有人呢?周怡說,有兩個出了外勤,小林,李達去哪兒了?小林說,不知道啊,剛剛還在這兒。

     我心中禁不住竊笑。

    周怡這丫頭鬼精鬼精的。

    她替兩個關員打掩護,是為了保護自己,人都走光了,她也有責任。

    可是她卻把李達賣了,領導來了,李達卻不在,領導心裡會怎麼想?李達不在,對她卻沒有太大的影響。

    誰都知道李達原來是她的領導,是老同志,不太服管。

     第二天,關裡發了條信息,說我通過複查單證查獲了兩宗走私大案。

    這是東平碼頭今年惟一查獲的兩宗走私案。

     出了幾單事,李達的代理組長就沒得做了。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就我不明白。

    直到李達調到辦公室,我被關裡正式任命為組長,我才明白過來。

    周怡那丫頭片子還不是說着玩的,還真讓我當組長了。

    後來我才知道組長是科裡定的,報人事科備案,可人事科如果覺得不符合條件,也可以不批準。

    這就是說周怡盡管是剛提拔的,在科裡也很有地位。

    後來周怡告訴我,我的組長任命報上去後,軍伐不同意。

    這家夥盡管學會曲裡拐彎了,卻知道組長意謂着什麼。

    周怡說,不同意也行,我去東平當組長,讓江攝當我的副手。

    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周怡可不是個頭腦簡單的女人。

    軍伐沒有辦法,隻好賣了個順水人情。

     我當了組長,弟兄們不太服氣,我自己也不服氣,因為心裡沒底,碼頭的業務還沒弄清楚呢,海關的業務更是一塌糊塗。

    周怡就過來給我打氣,三天兩頭跑碼頭。

    有時還坐鎮指揮,手把手地教我,直到我上了軌道。

    這就是說我三年的老師算是沒白做。

    隻是對周怡這麼快就蹿上來了,我感到吃驚,後來知道是胡漢林一手提拔的,我就不吃驚了。

    胡漢林就是這樣提拔幹部的。

     洪玫打電話給我,叫我去她住的地方。

    她在市區租了套房子,跟我的宿舍不太遠,也就是說離李達住的地方不算遠。

    李達近期不斷地往市内跑,原來就是跟她約會。

    那天是周日,平時洪玫不叫我,叫我我也不出來,我假假的也算個單位的頭呀,可不敢讓單位出事。

    洪玫怕我找不到地方,就站在馬路邊等着。

    一位貨主開車送我,如今貨主對我可客氣了,無論什麼時候,也無論貨主身在何處,隻要我有需要,貨主就會趕過來。

    這就是做領導的好處,所以說領導不在大,關鍵要管事。

     我遠遠就看見洪玫,還是穿着一套花衣服。

    看來李達喜歡她打扮得花裡胡哨的。

    這老東西可沒有什麼品位。

    隻是洪玫自甘堕落,倒讓我意想不到。

     我讓貨主先回去,自己下了車。

    貨主問幾時來接我,我說不用,我自己回去。

    貨主說,那怎麼行?你說個時間吧,要不我就在這兒等着。

    我有點煩他,就說,行,回頭我給你電話。

    貨主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向洪玫走去,那婆娘還在四處張望。

    我走到她身後,在她後頸上點了一下,洪玫吓得大叫起來,轉身看見是我,氣得直跺腳。

    要是以前我才不吓她呢,抱着她先親幾口,可如今她跟李達攪在一起,也不知有沒有跟李達上過床。

    就算沒上床,至少給李達那張髒嘴啃過,想想李達那張髒嘴我就惡心。

    洪玫說,你怎麼這麼陰濕,想吓死我呀?這臭婆娘才跟李達幾天,就在話裡夾雜南州方言,真讓我小瞧她。

    我說,誰有本事吓死你?找我幹什麼?别指望我跟你上床啊。

    洪玫說,我呸,誰稀罕你?我說,這是你說的啊,我走了。

    洪玫說,你敢走?我當然不敢走,就跟她去了她宿舍。

     進了洪玫的宿舍,我倒吸一口冷氣。

    然後開始四處亂蹿。

    天啦,那可是一個家呀,電視、冰箱、洗衣機、空調、真皮沙發、四門衣櫃、大床,床上用品還是八件套的,是東平著名的名牌。

    我說,饅頭哇,你發達了呀?洪玫說,知道我為什麼要跟李達了嗎?人家是真的疼我。

     我在沙發上坐下,喝着剛從冰箱裡拿出的藍帶啤酒,一臉的痛不欲生。

    洪玫說,别裝模作樣了,就算我沒跟李達,你也不會要我,我知道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我說,是呀,知我者,洪玫也。

    喝了一罐啤酒,我把臉部表情調整了一下,問洪玫怎麼跟李達勾搭上的。

    洪玫說,簡單得很,他征婚,我應婚,咱們一見鐘情,一拍即合。

    我說,是嗎?怎麼像我寫的小說似的。

    洪玫說,不相信呀?那我再講個新版本。

    咱們分手後,我回公司上班,公司的報關員出了事,給海關抓了,老闆看我還算機靈,就讓我做報關員,天天跑碼頭,一來二去,就給李達看上了,咱們幹柴烈火,不燃也難呀。

    我說,還有别的版本嗎?洪玫說,沒啦,信不信由你。

     洪玫在我身邊坐下,雙手搭在我肩膀上,靜靜地望着我。

    我說,幹嗎呢?洪玫說,我這輩子欠了你,跟你說聲對不起,可是能給的我都給你了,在你心目中,我可能不是個好女人,可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出來這麼多年,什麼人都見過,一個人的日子我過厭了,我想安個家,在南州紮下根。

    李達是年紀大一點,可他真的很在乎我,我也沒有别的好圖了,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說,喂,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洪玫說,跟你說說不行嗎?我一個朋友也沒有,就你算一個家裡人。

     李達和洪玫在八月一号結婚,那天是建軍節,李達是退伍軍人,他們用這種方式慶祝節日。

    李達和洪玫結婚時我差點成了伴郎。

    那天熱得像着了火,他們卻穿得嚴嚴實實幾百人擠在一間密不透風的房子裡舉行儀式。

    而且要我也跟他們一樣受那個活罪。

    罪受完了進洞房的又不是我,我自然不答應。

    洪玫說,鱿魚,你要是不來,這輩子我們就真的勢同水火了。

    實際上我跟她從來就是勢同水火,幾時水乳交融過?她拿這個唬我,差點笑得我岔了氣。

     我最後到底沒做成伴郎,倒做了她舅舅。

    好在沒做她的伴郎,否則别人會說她,那麼帥的男人不嫁,怎麼嫁個糟蛋鬼? 我突然成了洪玫的舅舅,經過是這樣的,李達是當地人,當地的風俗,兒女婚嫁,舅舅一定要到場,舅舅不到,宴席不開。

    臨急臨忙,洪玫到哪兒去找舅舅?隻好讓我頂上。

    我突然成了人家的舅舅,一時适應不了這個角色,出了一身臭汗。

    還留下一個後遺症。

    許多人覺得這個舅舅又年輕又漂亮,紛紛要把女兒嫁給他,還要洪玫做媒。

    這件事讓我開心了好幾個月,還害得我到處打聽有沒有人缺舅舅。

    後來洪玫把相片擺在我面前,相片上都是要嫁我的姑娘。

    我看了相片,決定還是做舅舅,不要做什麼新郎。

    
0.1166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