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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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能說明我拿的錢太少了。

     下面真是比上面好多了,錢多了一倍,地方補助有一千五,碼頭每個月發一千,加班費每月還有八百。

    轉眼到了中秋,可把我吓壞了,月餅幾大箱,紅包一大堆。

    拆開一看,我的天,有二萬多塊呢。

    這些紅包還都是經李達的手給我的,也就是說人人都有。

    我到碼頭不太久,跟貨主不熟,人家沒敢私下給我。

    我知道兄弟們私下也有收紅包的。

    這就是說,我到碼頭才三個月,比工作幾年存的錢還多。

    他媽的,當年人事處要我下現場,我還不答應呢。

    早幾年下來,就算升不了官,也可以發點小财嘛。

    真他媽的憋氣得很。

     還有一件事更讓我憋氣的。

    有一天,李達沒走,可也不跟我下棋了。

    不下棋也就算了,他還跑到沖涼房裡淋浴,那時剛吃過晚飯不太久。

    這是件很反常的事。

    我知道李達有節目,隻好自己出去溜達,剛下樓,看到了洪玫。

    我跟洪玫有一年多沒見了,她穿了件花衣服,打扮得像個妖豔的女巫。

    我說,是你嗎,饅頭?洪玫說,鱿魚,你怎麼在這裡?我說我在這裡上班。

    洪玫說,好呀,回頭我來找你。

    她說完也不睬我,直往樓上跑。

    一會兒拖着李達的手下來了。

    這件事簡直像天方夜譚。

    我除了錯愕和惶惑,實在找不到其他反應。

     第二天,我在碼頭見了個頭兒,又把自己給吓着了。

    周怡突然來了,說是檢查工作。

    原來她就是那個剛提的副科長,李達原來的頂頭上司。

    那時我正在堆場查貨,李達陪着周怡走了過來。

    李達介紹說是周科長。

    周怡穿了身制服,帶了頂關帽,乍一看,還真認不出來。

    可周怡認出了我,她找了個借口讓李達爬到貨櫃裡,突然把我拉到兩個貨櫃之間,在我肩膀上砸了一拳,說,你怎麼來了?我這才認出那個小娘們兒來。

    我說,你?臭丫頭片子。

    周怡說,來了也不給我打個招呼?我說,屁話,我不知道你在這兒,你知道我來了,你不找我,倒怪起我來了。

    周怡說,誰知道你來了,我又不看文件。

    我說,還好意思,貨管科長不看文件,怎麼監管?周怡說,就知道你是個書呆子,回頭我給你電話。

    說完拉着我走了出去。

     李達從貨櫃裡爬出來了,一頭臭汗,臉上沾了些黑油。

    他說,電池沒電了,看不太清。

    周怡把臉一沉,說,看不清?你也是老海關了,看不清就算了?拉過去卸。

    東平碼頭是周怡管的,她盡管沒長駐這裡,出了事她卻要負責。

    所以隔三差五要過來檢查一下,對讓李達頂她的位她是很有意見的。

    可一時又找不到别人。

    看到我她很高興,覺得讓我當個小組長,整天管着我是件很快樂的事。

    李達忙着指揮人去卸櫃時她就把這層意思跟我講了。

    我說,給你領導倒無所謂,隻是組長官太大,恐怕我做不來。

    周怡說,呵,你還嫌官小,我還擔心你做不來呢。

    我說,早知道你在三科,我就不來了,讓一個臭丫頭片子管着,我心裡窩火呀。

    周怡說,現在要走也來得及。

    等李達走遠了,周怡又把我拉進兩個貨櫃中間,問我碼頭的事搞明白了沒有。

    我說,碼頭有什麼事?不就是一些貨?周怡說,你真是糊塗,李達沒派個人教你?我說,有,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

    周怡說,剛才我查了這個月的報關單,你還簽了不少名呢,都是你查的?我說,那倒不一定,領導讓簽,我能不簽嗎?周怡說,那是,食君之飯,忠君之事嘛,出了事,領導不一定負責喲。

    我說,你可别吓唬我。

    周怡說,我剛來的時候,也沒少幹傻事,李達沒别的本事,就會欺負新同志,以後呀,不是你查的貨,你少簽名,真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你。

     周怡打電話問卸櫃的情況。

    李達說還沒卸完,周怡就很生氣,說,跟老娘來這一套,老娘有的是時間。

    周怡講粗口了,這丫頭變壞了。

    我說,你幾時成了老娘了?周怡笑了笑,說,在這鬼地方不變成老娘才怪呢。

     原來那個貨櫃真的有問題,貨主在拖時間,好找關系疏通。

    周怡也很有經驗,她把手機關了,故意賴在堆場,跟我聊天,誰也找不到她。

    拖到六點鐘,貨主知道拖不下去,隻好讓人卸櫃。

    卸完了周怡叫我跟她去看。

    全卸在查驗平台上,占了一半平台。

    我看了下報關單,申報的品名是EVE。

    周怡說,看出名堂沒有?我說,沒有。

    認真看了一遍,外包裝是塑料袋,乍一看還真沒有什麼差别。

    可仔細一看就發現問題了,顔色有些不同,英文字母也有差别。

    我把疑點告訴周怡,周怡說,你不算蠢嘛,那是聚乙烯,要領證的。

    我知道了,逃證。

    給領導查出了問題,大家都有些臉上無光的樣子。

    李達尤其灰頭土臉。

    這個櫃他親自查的,知道有問題,卻以看不清為由推脫。

    領導卻不給他面子,非要一查到底。

     回到辦公室,周怡把李達狠狠地罵了一頓,搞得他一張老臉沒地方放。

    一會兒貨主來了,拼命承認錯誤,交了一份書面檢讨,指天發誓說不知道裡面有聚乙烯,是供貨方搞錯了,還把供貨方的傳真拿給周怡看,要周怡網開一面。

    周怡在那兒冷笑。

    貨主也知道蒙不過她,她心水清得很呢,就嘿嘿笑着說,就是那麼回事呢,周科長也是明白人。

    周怡說,我最憎人弄虛作假。

    她把貨主晾在一邊,跟我探讨依法行政問題。

    貨主不敢插話,又不敢走,就站在那兒,傻乎乎的。

    過了半小時,周怡才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喂,你還站那兒幹什麼?貨主說,麻煩周科長指條路。

    周怡說,行,給你兩條道,要麼補證,要麼移交調查。

    貨主趕緊說,補證補證,我們馬上去領證。

    說完涎着臉說,能不能先放貨,後補證?周怡把眼一瞪,說,你還敢讨價還價?貨主連說不敢不敢,調頭就走。

     晚上周怡請我吃飯。

    問我這兩年在哪兒鬼混。

    我說還是在誤人子弟。

    周怡說,真沒出息,還以為你升了官,發了财呢。

    我說,你也夠有出息的,就知道升官發财,老師算是白教你了。

    周怡笑着說,好在沒聽你的,聽你的窩囊死了。

    我說,你活得這麼自在,也不給老師打個電話,也好讓老師早點清醒過來呀。

    周怡說,我怎麼跟你打電話,天知道你去哪兒流浪了。

    這倒是實話,我去了海關學院沒幾個人知道。

    我離開海關學校時,周怡還沒畢業,她分到哪裡了也沒人告訴我。

     我們喝了點酒,吃了幾個海鮮,吃了兩盅燕窩。

    結賬時把我吓了一跳,我的天,三千多塊。

    部長說,簽單還是給現金?周怡說,簽單。

    部長把收銀闆放在桌上,周怡拿起筆,龍飛鳳舞。

    我看了就竊笑。

    周怡說,你笑什麼?我說,他好歹冒個别的名字,李賀的一世英名全給你毀了。

    周怡說,還是你有眼力,我簽的這個名就你一個人認出來了。

     下樓梯的時候,周怡突然把手搭在我肩上,說,大佬哇,咱做一回伯樂吧,你假冒一回千裡馬。

    我說,嗎意思?周怡說,讓李達當組長,我睡不着覺哇,不如你來當?我笑着說,你說真的呀?這主意是不錯,你做得了主嗎?周怡說,試試嘛,不試怎麼知道? 過了三天,胡關長要來東平工作組看看。

    他沒跟工作組打招呼,跟三科講了。

    周怡接了電話,也沒跟碼頭打招呼,可對李達領導的碼頭不放心,就提前來了工作組。

    那時剛好十一點,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可是李達卻跟貨主去喝咖啡了。

    李達一走,兩個老關員就跑去報關公司找靓女聊天,工作組裡就我跟一個剛入關的幹部小林,在做室内放行。

    周怡說,李達呢?就你們兩個?我說,李達有事出去了?周怡就坐在辦公室裡看當天的報關單。

    她一份份地看,看得很仔細。

    這丫頭鬼精靈,一會兒就發現了問題。

    她拿出一份塑料粒的報關單問小林,這票貨走了沒有?小林看了看,說,已經放行了,我問一下碼頭。

    打電話一問,已經裝車了,還沒出碼頭。

    周怡說,通知暫扣。

    小林通知扣櫃,周怡就帶着我去查貨。

    我拿着報關單左看右看,沒有發現問題。

    這是一張很普通的報關單,申報的是塑料粒,40呎貨櫃,重量是25噸。

    我說,領導哇,你覺得這票貨有問題嗎?周怡說,要逆向思維。

    我笑了笑,說,還上升到理論高度了。

    周怡說,你不覺得太正常了嗎?人家都報18噸,他卻報25噸,多征7噸的稅,顯然是做賊心虛。

     數量問題我還沒有引起足夠重視,我查貨一般隻看品質是否相符,常常把有否短噸給忘了。

    我趕緊把别的報關單看了一遍,他奶奶的,果然都是報的18噸。

    按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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