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江彙流處 第7節 朱光潛先生的英詩課

關燈
稍微停頓又繼續念下去,念“ifanychancetoheaveasign”(若有人為我歎息,)“theypityme,andnotmygrief.”(他們憐憫的是我,不是我的悲苦。

    ) 老師取下了眼鏡,眼淚流下雙頰,突然把書合上,快步走出教室,留下滿室愕然,卻無人開口說話。

    也許,在那樣一個艱困的時代,坦率表現感情是一件奢侈的事,對于仍然崇拜偶的大學三年級學生來說,這是一件難于評論的意外,甚至是感到榮幸的事,能看到文學名師至情的眼淚。

     二十多年後,我教英國文學史課程時,《英詩金庫》已完全被新時代的選本取代,這首詩很少被選。

    不同的時代流不同的眼淚。

    但是朱老師所選詩篇大多數仍在今日各重要選集上。

     英詩課第二部份則以知性為主,莎士比亞的幾首十四行詩,談到短暫與永恒的意義,雪萊的《奧茲曼迪斯)也在這一組中出現威武的埃及君王毀裂的頭像半掩埋在風沙裡,boundlessandbare,theloneandlevelsand,stretchfaraway(寂寞與荒涼,無邊地伸向遠方的黃沙)。

     朱老師引證說,這就是人間千年隻是天上隔宿之意,中國文學中甚多此等名句,但是你聽聽這,bOUndless"和"bare"聲音之重,,loneandleVel,聲音之輕,可見另一種語言,不同的感覺之美。

     至于《西風頌),老師說,中國自有白話文學以,人人引誦它的名句,“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IfWintercomes,canSpringbefarbehind?")已到了令人厭倦的浮泛地步。

    雪萊的頌歌所要歌頌的是一種狂野的精神,是青春生命的靈感,是摧枯拉朽的震懾力量。

    全詩以五段十四行詩合成,七十行必須一氣讀完,天象的四季循環,人心内在的悸動,節節相扣才見浪漫詩思的宏偉感人力量。

    在文廟配殿那間小小的鬥室之中,朱老師講書表情嚴肅,也很少有手勢,但此時,他用手大力地揮拂、橫掃……口中念着詩句,教我們用,themind`seye"想象西風怒吼的意象(imagery)。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了西方詩中的意象,一生受用不盡。

    
0.0509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