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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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的? 這麼一說,我這瑣末的“故事”,竟然也會“有趣”了。

     “看官”讀我這片段的故事,就會發問:此人到底是個何等樣人?總得有個大概的“定義”、“定位”、“定品”才是。

    我也時常自問:我是何如人?這回答又易又難。

    易,隻一句話:書呆子也。

    難,比方就看完了這本書,也未必說得清是一個什麼樣式的書呆子,有何特點?有自己的人生觀嗎?理想何在?毛病缺陷都是怎樣的?這就“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了。

     隻說人生觀吧。

    明朝的書畫大名家唐伯虎(寅),人稱“江南第一風流才子”。

    可是他自号“六如居士”,這是何所取義呢?大約是《金剛經》的典故,那個偈語很有名:“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六如者,此也。

     更妙的,是傳聞滬上已故名畫家某先生曾藏有一件石雕水盂,镌有“二如居士”之款識,傳者謂是曹雪芹遺物。

    若然,這可巧極了,雪芹堪膺“江北第一風流才子”的榮号,他也明白六如的意思并從而翻用變用之——“二如”者,如夢如幻也,正是《紅樓夢》卷頭“作者自雲:曾曆過一番夢幻”的注腳了! 兩大才子,他們真的将人生“參透”,視為“六如”、“二如”了嗎?我懷疑。

    比方雪芹若真看破了塵世一切,諸相皆空,那他絕不會再“滴淚為墨,研血成字”地去寫什麼“紅樓”之“夢”。

     夢,假名也。

    此夢指的正是真,是實,絕非虛無飄渺也。

     我引來這些,是為了表明,我不以為我回憶的人、物、事、境都已成“夢”。

    不然,都很真實,曆史永存。

     這種不承認夢幻虛實的死硬腦筋,在佛家看來就叫做“癡人”,執著人生,癡迷不悟——不覺(jiào)不醒之義也。

    而在世間,這也就是書呆子氣了。

    因為對人生太認真。

     書呆子的真定義不是“隻會抱書本”、“紙上談兵”,不是這個意思,是他事事“看不開”、“想不通”,人家早已明白奧妙、一笑置之的事情,他卻十分認真地争執、計較——還帶着不平和“義憤”!旁人竊笑,他還自以為是立德立功立言。

     書呆子的另一“特色”是十二分天真,以為世上沒壞人,沒心地險惡的卑鄙小人,沒專門損人利己的無道德無情義的人——更以為世上沒有假文人、假學者,沒有借了“學術”去招搖撞騙、到處撈名取利的人。

    他遇上這種人,不知識别,還以為可與深交,結果讓人家利用了之後,再以打擊攻擊貶抑排擠為“報答”。

     書呆子誰寫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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