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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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隻是個大概而已,跟你知道的差不多。

    ” “或許有所不同,”格裡斯基回答道,盡管他認為蘭特裡說的是實話,“告訴我。

    ” 蘭特裡歪着腦袋眯起眼睛又看着天空,整理着自己頭腦中的思緒。

    “活在這個世上真是太可怕了。

    人生有太多的苦痛且沒什麼意義。

    因此,她讓他們從這些苦痛中解脫出來,或許是幫了他們一個忙。

    ” 格裡斯基知道這種說法是很常見的解讀。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也曾遇到過精神失常的女人殺死自己家人的案例。

    他也讀到過、聽說過其他幾起類似的事情。

    發生這樣的事情總是令人難以想象和接受,但從他的經驗來看,那些慘痛的事件盡管本身已經很可怕,但對人們還有着特殊的影響。

    比起單是丈夫去世的不幸事件來,這樣的滅門慘案帶給人們的是更直接、更痛苦的心靈震撼。

     他想起多年前從越南偷渡出來的一個五口之家,他們最大的那個十幾歲的男孩死在了偷渡途中的船上。

    幾個月之後他們輾轉到達了美國,全家擠在隻有一間卧室的小屋裡度日。

    有一天,一幫唐人街的匪徒闖進這家搶了一些東西。

    搶完之後,或許是因為這家沒有更多的東西可拿,惱羞成怒的匪徒殺死了這家的丈夫。

    第二天,那位母親親手捂死了自己的兩個小孩,然後割腕自殺了。

     他還見過另一樁被稱為“燒床案”中的年輕母親。

    她的男友總是毆打她,最後,趁男友熟睡時她開槍殺死了他,之後又槍殺了她的幼子并自殺。

    大概在兩年前,一個叫格裡·帕特齊克的情緒失常的女人——出于某種原因,他還記得她的名字——在她丈夫離家出走并提出離婚後,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自殺,并把這種東西混在牛奶中殺死了她的三個孩子。

     因此,格裡斯基已經看出這一點,在謀殺或自殺案中,隻有那些不為人所知,或者甚至是非同尋常的真相才能昭示出其醜惡的本質。

    但在他看到或是聽到的所有其他案例中存在的某種不可化解的矛盾因素,在這個案子中似乎找不到,并且此前他也從未看到或聽到有少年受害者——他們一直都是一些年齡更小的孩子。

    這是個失去了父親的、本來十分溫馨的家庭。

    是的,這是不幸的,但真的就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昨晚卡拉·馬卡姆在瀕臨崩潰的狀态下,在這兒接待了一群理智的吊唁者?這很難想象。

     “該死啊,阿布,”蘭特裡突然冒出話來,他轉身對着馬卡姆的房子,似乎在上面尋找些答案,“真是太傻太傻了,傻得該死。

    ” 格裡斯基讨厭這種粗話,但他能夠理解蘭特裡的憤怒。

    四個人死在了家裡,那個女人和她三個被槍殺在樓上房間裡床上的還是青少年的孩子。

    算上昨天蒂姆·馬卡姆的去世,全家一下就在二十四小時内死光了。

    “我聽說,傑克,”他說,“你知道些别的我需要知道的事情?” “沒有,房裡靜得就像一座血腥的墳墓一般。

    真是一座血腥的墳墓,上帝啊。

    ” 就在這時,罪案現場勘察組的一個女人提着馬卡姆那隻又大又漂亮的金色獵狗的屍體——像布洋娃娃玩具似的——出現在了門口。

    格裡斯基看到,由于狗太沉,她正彎着腰吃力地穿過門口的石闆路。

    蘭特裡朝她走過去說:“卡羅爾。

    ”那個女的眼冒怒火地瞪了他一眼,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默默地啜泣着,并不想得到任何幫助。

    走到路邊上,她把這個已無生氣的軀體放進停在那兒的一輛救護車後面,然後走到一輛巡邏車旁,鑽到車裡,關上車門坐下了。

     格裡斯基從蘭特裡身邊走過時,友善地在他肩上輕輕地拍了一下,然後穿過草坪,從前門走了過去。

     走進屋裡,格裡斯基看見罪案現場勘察專家倫納德·法羅正站在廚房的水槽前——黑皮膚,瘦長而結實的身闆,短短的胡須,耳垂上戴着一隻小小的金十字架。

    法羅雙腿交叉着站在那兒,兩隻胳膊也交叉着抱在胸前,不經意地顯露出了心中的煩躁與不安。

    攝像師正在照相,而他似乎得等到他照完才能開始工作。

     格裡斯基在廚房門口稍微停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馬卡姆夫人的屍體,随後走到水槽邊的法羅那兒。

    “傑克·蘭特裡告訴我是她開的槍。

    ”他說。

     法羅把頭扭向一邊。

    “也許吧。

    事情就擺在這兒。

    離她夠近的了。

    ” 槍仍在地闆上,離卡拉的右手隻有一英尺遠。

    “她是習慣用右手的人嗎?”格裡斯基問道。

     法羅生硬地笑了笑,“這你得去問她自己。

    ” 格裡斯基認為法羅的回答應該遭受一頓反唇相譏。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所知道的東西,以便讓我不再問些更愚蠢的問題?” 法羅遭此搶白後,态度有所好轉。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換個地方說好嗎?這場景一兩小時後會讓人覺得平淡無趣。

    ”他橫穿過廚房,從豪華的餐廳進到大廳裡,清新空氣從仍然敞開着的前門迎面吹來。

    “好的,槍是把點二二口徑的六發裝左輪手槍,然而我們隻發現了它擊發後的五枚彈殼。

    就我看來,她是從樓上的兒子開始下手的。

    ” “你為什麼這樣說?” “這是她唯一不想弄出動靜的一次。

    槍是用枕頭捂住後才擊發的。

    ” “好。

    接着又怎樣呢?” 法羅朝着樓口指了指。

    餐廳豪華而開闊,天花闆離地面有二十多英尺高,房頂上有一個大大的天窗。

    牆半腰處的樓梯扶欄說明了那是通向二樓房間的走道。

    “頂端的隔壁房間,”法羅說,“是雙胞胎女孩的卧室,看起來她接下來到了那兒。

    這次不必像第一槍那樣需要避免弄出聲響,她可能隻圖盡快了事,于是直接就開了槍。

    ” “随後下了樓并開槍打死了那隻狗。

    ” 猛然間,先前與蘭特裡談話時得到的那些令人困惑的細節讓他有所啟發。

    就算是卡拉·馬卡姆認為這個世界對她和她的孩子們太殘酷,那為什麼她會殺她的狗呢?當然不是為了讓它也免于遭受正在降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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