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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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事的是是非非他蘇翔最有體會,今天可以說是,明天又可以說非,也就是說基本上沒有什麼固定不變的是非标準。

    不像一件商品,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沒有儀器可以測試的。

    也不能這麼說,測試儀器還是有的。

    那就是最高領導人的講話,就比如這學潮一類的群衆鬧事吧,最高領導人早在五十年代就講過不能采取壓服的态度,是人民内部矛盾等等,但曾幾何時說法又變了,又出來了一些标準,而且都是抽象的,可以這樣解釋也可以那樣解釋的。

    這些所謂的标準又從來沒有經過立法程序,沒有任何保障,故爾一下子便有如此多的人當了右派,右傾機會主義分子!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并沒有鬧事,隻是多嘴說了幾句話,提了幾條意見而已。

    因此,聰明人得出的結論是不要大天真,要學會保護自己。

    蘇翔自然也是聰明人了,眼見考察組一連追蹤了兩個問題,或者說兩個大問題:一曰:“四個輪子一齊轉”,涉及所有制大事;二日學潮處理有無喪失原則。

    他蘇翔敏感地意識到這裡面有文章,有來頭!他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決不會乘機丢幾根柴添幾把火,使自己光彩光彩。

    不,他蘇翔決不是那種人!但他有權利保護自己呀!這兩件大事特别是第二件事,是一把手親自提出或親自處理的,自己有些情況也不夠清楚,卻老老實實呆在這裡“受審”當主犯。

    “受審”也罷,萬一情況不了解說錯了嘴造成被動怎麼辦? 基于這種原因,他才請周劍非給趙一浩打電話建議他回來,自己也迫不及待又親自打電話。

    一把手畢竟是一把手嘛。

    隻要他回來,自己就輕松了。

    經濟工作上的事多着哩,何必泡在這些事情上! 趙一浩對他的這位搭檔的心情很理解。

    蘇翔不是那種見榮譽就上見困難就讓的人。

    但遇到了政治上的風險,為了保住自己,也是要盡可能地“退避三舍”的。

    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自己和蘇翔換一個地位,是否也會盡可能地“退避三舍”呢?難說!政治上的事不比工作上的問題,誰多幹一點哪怕難度很大也無所謂。

    政治上的事沒有固定的标準,向來伸縮性很大而且變化無常,誰也吃不透。

    于是許多人成了“業餘氣象愛好者”;“雲跑南雨成團,雲跑東曬幹蔥”;南風起了天要熱,北風起了天要冷。

    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觀察氣象變化,無非是使自己及時加減衣服,避免傷風感冒。

    蘇翔不也是觀察了氣象之後才急于要他趙一浩回去嗎?于是,他在電話上心平氣和地對蘇翔說: “其實,這件事的處理經過,你已經給他們說清楚了,那些細微末節的事,其他的人也會對他們說的。

    餘下來的就是對處理的方針和方法到底怎麼看了,如果他們認為處理不當,我回來也無用;如果他們認為處理得當,我回不回來都可以。

    你說是吧,老蘇?” 蘇翔覺得不可理解,說: “怕是不一樣吧?事情經過是基礎,怎麼看是關鍵。

    你回來給他們說說看法,那是代表省委哩,代表省委對事件處理的看法,分量就不一樣嘛!” 趙一浩笑了,說: “你不是也代表省委嗎,不僅代表省委還代表省政府哩。

    你表明了态度那分量還輕?” 蘇翔毫不猶豫地說: “不一樣,不一樣,我給他們說了,我現在還認為事件的處理是正确的,但分量不夠呀!” 趙一浩說: “你和劍非都對考察組表明了對那件事的看法,就可以了。

    雖然劍非當時不在省上,但那是一件轟動全省的大事,我們後來也在地市委書記會上通報過處理情況。

    他的态度也同樣代表省委的态度。

    還有省委其他的同志,他們也會發表公正的看法吧?” 蘇翔連忙回答道: “我想會的,恐怕和我一樣,就是對具體處理情況不清楚。

    ” 趙一浩說: “那不要緊,我想他們要的是看法,至于處理的具體情況,一是有文字報告,辦公廳可能早就提供了。

    二是有當事人在場,他們不是找了教委、公安廳和梅大的領導嗎,早已清楚了,我回來還不是談那些,何況人家現在并沒有通知我去談呀。

    ” 蘇翔有些無可奈何,隻好連連地說: “那是,那是。

    ” 趙一浩又說: “我看不用着急,他們最後總會要找我的,不僅是這件事還有“四個輪子一齊轉”呀,以及其他所調查過的事,按常規都得對我們說說看法,或者叫交換意見吧。

    如果看法不一緻,到那時再說也不遲嘛。

    你說是不是?” 蘇翔再也找不到更充足的理由動員趙一浩“打馬回朝”了。

    他又一次體現出尊重一把手的習慣,無可奈何地說: “那麼你暫時不回來?” 趙一浩說: “暫時不回去,三江市長明天選舉,看樣子問題不大了。

    補選一個市長,省委書記親自跑來坐鎮,這大概也是空前的了。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

    本來是周劍非要來的,我頂替了他叫他留下了。

    既然來了就把事情辦完吧。

    明天選舉之後,我還準備找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幹部開個座談會,談談發展規劃和幾件大事的落實問題。

    也順便聽聽他們對‘四個輪子一齊轉’的看法,這幾天我了解了一些情況,打算和他們交換交換。

    你看事情就是這樣,上級在考察我們,我們又在考察下級。

    層層考察吧,隻要都是為了搞好工作,這樣的考察隻會有益嘛,何懼之有呢?” 說到這裡他哈哈地笑了,蘇翔也笑了。

    笑過之後他說: “夥計,還是你在省城再撐幾天吧,行不行?” 蘇翔回答說: “就按你說的辦吧,我給劍非再打聲招呼,要他多注意一下那邊的動靜,需要你回來我們馬上通知你。

    不過你不能在下頭呆得太久了,有很多事需要回來商量哩!” 趙一浩說: “當然,不會呆得太久的。

    三江的事辦完我打算去松嶺一趟,兩三天時間吧,一是看看茶山和制茶業;二是看看劍非的夫人,做點‘搖舌鼓唇’的工作動員她到省城去,解除周劍非的後顧之憂。

    ” 一場馬拉松似的電話對講總算結束了,趙一浩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一種莫名的煩惱湧上心頭。

    他洗洗漱漱便上床休息,看看表已是夜裡十二點過一刻了。

     他躺在床上好久睡不着,那次學潮中的一個個鏡頭不停地在眼前晃動:搖鵝毛扇的青年教師,慷慨激昂的學生代表,震耳欲聾的口号聲,不贊成學生鬧事但也明确表态:堅決反對随便抓人的校長——一位聲望很高的物理學家——在那天的大會上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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