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詩劍玲珑

關燈
”的擦過。

    沈瑄心神大亂,腳下的力氣頓時洩了下來。

    隻聽背後連連幾聲慘呼。

    沈瑄不必回頭,便猜到是離兒的手段,不免暗暗心驚。

     此時跑路要緊,卻也顧不得這許多。

    他隻管背了離兒,拼命地往山下沖。

    幸好半路還遇到無主亂奔的馬匹,可替腳力。

     也不知奔忙多久,天已蒙蒙亮了,沈瑄見前面有一間農家的草棚,忙忙的停下馬,扶了蔣靈骞進去。

    蔣靈骞坐在草堆上,脫下鞋子,将左邊褲腿卷到膝上。

    沈瑄看去,一段雪藕似的纖長小腿紅腫得像蘿蔔一樣,分明是早已經折斷了,難為她受了這麼久的煎熬。

    經過半夜的颠簸驅馳,因此傷勢又加重了好幾成。

     沈瑄擡頭看看蔣靈骞,見她額頭透着細汗,知她十分痛楚,隻得說:“離兒,一會兒我與你接骨,你千萬忍着些,不要亂動,倘若接得不好,隻怕将來這條腿就不方便了。

    ”蔣靈骞點點頭。

    沈瑄探明了傷處,握住傷腿,猛地一推,一次接好,手法甚是明快,好讓蔣靈骞少受些苦楚。

    又取出自配的接骨靈藥“斷續玄霜”和專門化去淤血的“明玉膏”細細地抹上,又削了兩條夾闆,用布條穩穩地縛在斷腿兩邊。

    蔣靈骞果是一動也未曾動,卻咬着嘴唇,疼得淚眼蒙蒙。

    沈瑄笑道:“不錯,真是個勇敢的小妹妹。

    我給璎璎治傷,她總是大喊大叫,沒有片刻安靜。

    她有你一半乖就好了。

    ” 蔣靈骞破涕為笑,隻道:“我并不是你的親妹妹,怎敢跟你胡鬧。

    ”沈瑄又瞧了瞧她扭傷的右腳踝,也是未見好轉,反而腫得更厲害。

    沈瑄一面用“明玉膏”塗抹,一面歎道:“這幾日裡,這兩條腿可再不能用力了,不然将來可不得了。

    昨晚若沒有那番折騰,右腳也該至少好了一半。

    ” 蔣靈骞道:“你自然是怪我昨晚不好好睡覺,又跑出去胡鬧。

    可是我的寶貝還留在了錢世駿那裡,不取了來,難道他還會自己送來給我?” 沈瑄道:“什麼寶貝?是這把清絕劍麼?” 蔣靈骞道:“嗯……是的。

    ” 沈瑄卻想起來:“噢,還有這個。

    ”于是解下自己背着的那個包裹,長長的倒不像裝着衣物。

    蔣靈骞接過來解開,卻是一架七弦琴,正是沈瑄制做的。

    琴額已然燒得焦黑,漆面剝落,琴弦也一根根的斷了,想是從火海中搶出的。

    沈瑄歎道:“又何苦為它費心,你想要琴,再做一架不就是了。

    ” 蔣靈骞恍若未聞,隻是傷心道:“究竟遲了一步,燒成這樣了。

    ” 沈瑄見她不舍此琴,就捧過來細細察看一番,所幸琴盒還未破裂。

    他走到門外挑選了幾根合适的馬尾,揉了一番,将斷弦換了下來,重新調了音,撥動幾下,覺得琴的音色與從前大不相同。

    他奏了一首《碣石調幽蘭》,覺得琴音清冽中有深沉,高音處嘹若九天鶴鳴,看似居高臨下,猶能扶搖直上,宛轉自如,低音處卻是潛龍在淵,浩浩淼淼,深不可測。

    這實在十分的難得。

    蔣靈骞也聽出來了,奇道:“想不到這琴在火中一燒,竟然脫胎換骨,有了這樣奇妙的聲音,簡直是寶琴了。

    ” 沈瑄道:“當年蔡邕在山中聽見到樵子燃燒桐木,從木頭燒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音中辨出良材,因此要過那段燒了一半的桐木,做成了‘焦尾’琴,乃是琴中極品。

    那琴的琴尾處還有燒焦的痕迹。

    做琴的材料本以陳年舊木為佳,那時我找不到舊闆,隻好砍了一些新材做了你這琴,隻是音質平平。

    如今想不到這琴經過這一番煙熏火燎的曆煉,木質改變,音色不同凡響起來,倒是它從此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賀。

    ” 蔣靈骞見他說起來臉上盡是一本正經,也笑道:“沒錯。

    人家先燒木頭後做琴,咱們卻是把琴做好了再拿到火裡燒,如煅磚煉瓦一般,反正都是奇緣。

    人家的琴叫做‘焦尾’,我們的琴呢?看這琴額也燒得黑乎乎的,炭墨一樣,不妨亦步亦趨地也叫個‘墨額’好了。

    ” 沈瑄将蔣靈骞的傷處處理完,問道:“琴倒是無事,你怎麼辦?這一個月之内,你可不能再動了,須得尋個地方靜靜的養傷才好。

    ” 蔣靈骞道:“這金陵城附近,全是範定風錢世駿的勢力,早晚被他們發現,那才是糟糕。

    ” 沈瑄道:“或者找個不起眼的地方躲起來。

    ” 蔣靈骞想了想,忽然一笑道:“前些日子我住在範定風府上,他家後面有一個廢棄了的園子,據說夜裡鬧鬼,平日裡沒人進去的。

    我有時一個人去逛逛,倒還知道地形。

    不如我們住那裡去吧!” 沈瑄知道她的心意,範定風錢世駿隻道他們一定遠走高飛,絕不會想到躲在自己府裡、眼皮子底下,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廢園建在城北的玄武湖上,約有十來畝地,建得雕梁畫棟精巧絕倫。

    範家是金陵富豪世家,又曆代與皇室結緣,那種闊綽排場自不用提。

    但這園子十年前就無人居住了,漸漸疏于看管,這一兩年間又紛紛揚揚傳說裡面有死了的姬妾的冤魂作祟,所以更是人迹不至。

    一處處盡是蛛網塵絮,斷牆殘垣,名香異卉都變作了荒草野花、藤葛荊棘,倒也生得欣欣向榮,姹紫嫣紅。

    水邊岸上盡是一片片白蒙蒙的蘆花蕩、蓮藕塘,守着風光秀麗,煙波浩淼的玄武湖,倒有九分像葫蘆灣的情形。

    沈瑄和蔣靈骞在水邊選了一處極幽僻的所在,清風明月地住了下來。

     蔣靈骞不能下地走動,不免煩悶,要沈瑄繼續教她彈琴。

    她本來心性聰慧,又有名師指點,自然琴技日精。

    白日裡,蔣靈骞讓沈瑄扶她到院中,觀看他練劍。

    豈知還沒看到半日,她就大搖其頭:“沈大哥,你這洞庭劍法練得不對。

    ” 沈瑄道:“阿秀姐姐教我練這劍法時,也總說我練得不好,不是方位不準,就是步伐
0.1051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