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樹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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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發現了一道涓涓細流。

    兩人一起走到長青樹腳下的水流旁,能夠再度光着腳踏在青草上,不需要趕路、不需要擔心時間的感覺實在很舒服。

    他們到溪水旁喝了一大口冷冽的溪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上坐了下來,看着流瀉在草地上的陽光,以及藍天上行雲在地面投下的影子。

    樹人的呢喃聲融化到背景中,整個谷地似乎化成一個遙遠的世外桃源,讓他們忘卻了一切曾經發生的遭遇。

    他們開始想念同伴們的聲音和面孔,特别是佛羅多、山姆和神行客的身影。

     好不容易樹人的聲音停止了,他們擡起頭,發現樹胡正帶着另一名樹人朝向他們走來。

    “嗯,呼姆,我又來啦!”樹胡說:“你們覺得累或是不耐煩了嗎?希望你們不要覺得不耐煩,因為我們才剛結束第一回合的會議呢。

    我還必須對那些住得很遠的樹人,那些離艾辛格極遠的人、或是我來不及在會議前通知的人解釋這一切;在那之後,我們還必須決定該做些什麼。

    不過,隻要我們詳細地說明了一切發生的事實,對樹人來說,要下定決心執行某個決議并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我也不想否認,恐怕會議還得持續很長的時間,多半還要好幾天。

    因此,我帶了個同伴給你。

    他在附近有個居所,布理加拉德是他的精靈語名字。

    他說他已經做好決定,不需要繼續待在會場中。

    嗯嗯,他是樹人中個性勉強符合你們急躁定義的家夥了,你們應該會處得很好。

    再見!”樹胡轉身離開了他們。

    布理加拉德站在那邊,花了一些時間認真地打量哈比人;兩人回瞪着他,心中懷疑不知何時可以看到他展現出“急躁”的個性來。

    他身材很高,應該是屬于比較年輕的樹人,手臂和腿的外皮都很光滑;除此之外,他的嘴唇紅潤,頭發是灰綠色的。

    布理加拉德可以像是輕盈的小樹在風中搖擺一樣的搖晃。

    最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頻率比起樹胡要高,而且又比較清澈。

     “哈,嗯嗯,我的朋友們,讓我們散散步吧!”他說:“我是布理加拉德,在你們的語言中是快枝的意思,不過,當然啦,這隻是我的綽号而已。

    自從我在一名老樹人說完問題之前,我就回答好的之後,他們就都這樣叫我了。

    而且,我喝水的速度也很快,在其它人才剛弄濕嘴唇的時候,我就喝完出門去了。

    你們跟我來!” 他伸出兩隻手,牽住兩名哈比人。

    接下來整天他們都和他一起在森林裡面漫步,唱着歌,歡笑着。

    快枝是個很愛笑的樹人,如果太陽從雲後探出頭來,他會大笑,如果路上遇到一條小溪,他也會大笑,還會把頭和腳伸進水中潑水;隻要在樹林中聽見什麼聲音,他也都會大笑。

    不論何時,隻要他在路上看見花楸樹,他就會停下腳步,伸出手搖晃着身體高聲吟唱。

    到了晚上,他将兩人帶到他的屋子裡面,這不過是塊長滿青苔的大石,安置在樹下所構成的簡陋遮風之處。

    四周長滿了花楸樹,如同所有的樹人屋子一樣,房子旁還有山壁中冒出來的泉水。

    随着黑暗降臨,他們又繼續談天說地,他們可以聽見遠處樹人會議的聲音,不過,他們的聲音聽起來似乎變得比較嚴肅。

    偶然會有一個巨大的聲音變得比較快速、急促,其它的聲音都跟着放低音量;不過,布理加拉德依舊在他們身邊,用他們的語言呢喃着。

     哈比人們稍後知道他是樹皮的同胞,而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就正是首當其沖遭到破壞的森林,兩人才明白,為什麼他在對付半獸人的這個話題上,會這麼的急躁。

     “在我的家園中有很多的花楸樹,”布理加拉德幽幽地說:“在我還是小樹人的時候,這些花楸樹就已經落地生根。

    最早的花楸樹是樹人種下,用來取悅樹妻們的;但她們看着這些樹,微笑着說她們知道哪裡還有更白的花朵和更飽滿的果實,不過,在我眼中,全天下沒有任何比它們更美麗的植物了!這些樹木一直不停地生長着,每株樹都俨然長成一座巨大的綠色廳堂,在秋天時,它們的紅色梅子會變成它們的負擔、美麗與驕傲。

    以前有許多的飛鳥聚集該處,我喜歡小鳥,即使它們會吱喳亂叫也不會改變我的想法,而且那時的花楸樹也多得可以和任何人共享。

    但是,慢慢的那些鳥兒變得貪婪,它們單純地抓下那些果實,甚至不吃它們;然後,半獸人帶着斧頭來了,他們砍倒我的樹木。

    我呼喚着它們的名字,但它們聽不見,也無法回應,它們躺在地上,死了。

    ” 喔,歐絡法恩,雷沙米塔,卡裡密力! 美哉花楸樹,滿樹的白色花苞更襯托你的美麗, 我的花楸樹,我看見你沐浴在金黃的陽光裡, 你的樹皮光滑,樹葉清飄,聲音柔軟清冽: 金紅色的皇冠是你頭上的一切! 亡矣花楸樹,你的秀發幹裂灰敗; 你的皇冠粉碎,聲音如花凋謝。

     喔,歐絡法恩,雷沙米塔,卡裡密力! 哈比人在布理加拉德的溫柔歌聲中緩緩睡去,在夢中,彷佛也一同哀悼這許多逝去的美麗樹木。

     ※※※ 第二天他們也和他一起度過,但這次三人并沒有遠離他的“屋子”。

    大多數的時間他們坐在岩石下,因為風兒變得更加冰冷,雲朵變灰,更為靠近,而遠處的樹人說話聲音依舊不停地抑揚頓挫,有時強而有力,有時低回憂傷,有時快,有時則慢得讓人感傷。

    夜色降臨, 樹人會議依舊在滿天星鬥之下繼續進行着。

     第三天破曉的時候,風強而冷冽。

    天一亮,樹人的聲音就突然變強,随後又減弱到幾乎無聲的地步。

    随着晨光漸漸展露,風停雲止,空氣中充滿了期待的氣氛。

    哈比人注意到布理加拉德正專注地傾聽着樹人會議中的任何聲響。

     到了當天下午,太陽漸漸往西方偏移,雲朵空隙間的稀疏陽光是照亮大地的唯一光源。

    突然間,衆人意識到一切的吵雜聲響都停止下來,整個森林陷入沉寂之中,樹人的聲音早就停息。

    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布理加拉德站得又高又挺,回頭看着樹人聚集的地方。

     突然間在一聲巨響中,傳來了讓人熱血沸騰的叫聲:啦─轟,啦!整座森林随着這聲音搖擺低頭,仿佛被一陣飓風吹襲。

    又經過了片刻的沉靜,激昂雄壯的進行曲伴随着樹人低沉、有力的聲音和節拍聲傳了過來。

     出發,出發,伴随着鼓聲前進:哒隆哒─隆達─隆達─轟! 樹人們越走越近,歌聲越來越激昂: 出發,出發,伴随着戰鼓、号角前進:哒隆哒─隆達─隆達─轟! 布理加拉德抱起哈比人,從房子中走了出來。

     不久之後,他們就看見行進的隊伍漸漸靠近,樹人們跨着大步朝向他們走來。

    樹胡站在最前方,大約有五十名樹人兩兩并肩緊跟在後,他們的腳步齊一,手還同時打着拍子。

    當他們逐漸靠近的時候,雙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明顯。

     “呼姆,轟!我們終于來了,我們終于來了!”當樹胡看見布理加拉德和哈比人的時候,他大聲喊道:“來吧,加入我們!我們要出發了,我們要前往艾辛格!” “前往艾辛格!”樹人們異口同聲地大喊, “前往艾辛格!” 攻入艾辛格!無論它是否被堅不可破的 盤石包圍; 縱使艾辛格是銅牆鐵壁,易守難攻 插翅也難飛, 我們沖,我們撞,我們終于要宣戰,敲破那石頭 打開它城門; 隻要邪惡的爐火不停息,我們就會不停往前進! 戰鼓雷鳴,大地哀嚎,誓不破城絕不返, 前進,前進; 艾辛格的末日在眼前! 艾辛格的末日在眼前,艾辛格的末日在眼前! 他們就這麼唱着戰歌,一路往南而去。

     布理加拉德的雙眼閃動着火光,在樹胡的身邊走着。

    老樹人現在把哈比人抱起來,将他們放回肩膀上,因此,他們可以擡頭挺胸,血脈沸騰地跟着隊伍前進。

    雖說他們本來就預料到會有驚天動地的變化,但他們對于這些樹人的轉變還是感到十分驚訝。

    他們的怒氣彷佛山洪爆發一樣的突然,勢不能擋。

     “樹人們畢竟還是很快下定了決心,對吧?”皮聘過了不久之後,趁着歌聲暫歇,四周隻有踏步聲和揮手聲的時候問道。

     “快嗎?”樹胡回答道:“呼姆!的确很快,比我想象得快多了。

    我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看過他們這麼激動了。

    我們樹人通常不喜歡情緒上的波動,除非認知到我們的性命和樹群陷入極端的危險,否則我們是不能采取行動的。

    自從索倫和渡海的人類宣戰以來,這座森林就沒有這樣過了。

    是那些半獸人肆無忌憚的砍伐激怒了我們,而且,本來應該協助我們的鄰居竟然出了我們。

    巫師們應該知道不能犯下這種緻命的錯誤,他們應該知道的。

    不管是精靈語、樹人與或是人類的語言,都沒有辦法描述這種惡行。

    我們要推翻薩魯曼!” “你們真的會打破艾辛格的城門嗎?”梅裡問道。

     “呵,嗯,我們真的可以!或許你還不知道我們有多強壯。

    你們聽過食人妖嗎?它們擁有一身可怕的怪力。

    但是,食人妖隻是天魔王在黑暗時代裡模仿樹人所做出的仿冒品,在古老的星光第一紀元中,天魔王馬爾寇創造了一種兇猛、強悍,卻毫無智能的食人生物,這些黑血的巨人被稱為食人妖。

    據說馬爾寇是模仿樹人們強而有力的體魄,才創造出這個種族。

    不過,它們的智能極度低落,幾乎不會任何的語言,大部分隻能用半獸人之間的方言交談。

    它們的身材幾乎是一般人類的兩倍高,皮膚則是綠色的鱗甲,可以抵擋刀劍的攻擊;不過,它們有一個最大的缺陷,就是畏光。

    由于創造它們的法術是在黑暗中施展的,如果光亮照到它們身上,這個法術就會被破除,它們的外殼就會開始往内生長,将它們化成石像。

    因此,它們在黑夜出沒,或是待在隧道或洞穴中等獵物上門。

    當第二紀元索倫崛起的時候,他賜給這些愚蠢的生物相當的智力,讓它們有了學習和制造工具的能力,也成為更恐怖和危險的生物。

    正如同半獸人是精靈的仿制品一樣。

    我們是大地的骨幹所孕育,我們可以像樹根一樣輕易地斷山裂石,隻要我們一激動起來,那速度可是快多了!隻要我們沒有被砍倒,或是被火焰、魔法給摧毀,我們可以将艾辛格撕成兩半,甚至将它的銅牆鐵壁都化成廢墟。

    ” “但薩魯曼會試着阻止你們,對吧?” “嗯,啊,是的,的确是如此,我并沒有忘記這一點,我的确為此思索了很久。

    但是,許多的樹人都比我要年輕很多,他們現在都已經被喚醒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摧毀艾辛格!不過,不久之後他們的情緒就會比較平複,在我們停下腳步喝水的時候,他們會開始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啊,到時候我們一定會很口渴的。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利用,這些問題都可以在這段時間裡面好好的想。

    ” 樹胡和其它人一起唱着歌,繼續往前進。

    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的聲音化成呢喃,最後甚至沉默下來。

    皮聘看見他的雙眉緊鎖在一起。

    最後,他擡起頭,皮聘看見他的眼中有着哀傷的光芒,但那并非是不快樂的情緒,他眼中的光芒仿佛沉陷得更深了些。

     “當然,吾友,也是有這個可能,”他緩緩地說:“我們可能邁向的是我們自己的末日,這是樹人最後一次的進軍。

    但是,如果我們待在家中袖手旁觀,遲早末日會找上我們。

    其實我們自己也都意識到了這件事情,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下定決心的原因之一。

    這并不是倉促的決定,至少,樹人的最後一戰或許可以換取後人的歌頌,啊……”他歎氣道:“我們在徹底消失之前,或許可以對這世界作出最後的貢獻。

    不過,我還是很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夠看到我們和樹妻的歌謠成真,我實在很想念芬伯希爾!好吧,這麼說吧,歌曲就像樹木一樣,它們結實的方式和時機不是外人可以預料的,有些時候,它們會就這樣枯萎凋謝。

    ” 樹人們繼續大步前進,他們此時已經走到一塊往南方攀升的斜坡上,他們不停地往上爬,來到了西邊的高地。

    衆人離開了森林,來到了隻有稀疏桦木生長的空曠高地,然後是隻有幾株蒼老松樹的荒地。

    太陽緩緩地落入眼前的山脈背後,暮色籠罩大地。

    皮聘回頭看着隊伍,他發現樹人的數量增加了──還是他看錯了?原先光秃秃的斜坡上現在長滿了樹木,但它們都在移動着,難道是法貢森林整個蘇醒過來,越過山丘準備開戰了嗎? 他揉揉眼睛,懷疑是否睡意讓他看到了幻影?但那些灰色的身影依舊繼續往前移動,許多的枝丫中都傳來了如同刺耳風聲一般的聲響。

    樹人們越來越靠近高地邊緣,所有的歌聲也都停了下來。

    夜色降臨,四野一片寂靜,隻有大地在樹人腳下微微顫動和枝葉騷動的聲音。

    最後,他們走到了高地邊緣,低頭看着一個幽深的黑洞:那是山脈邊緣的裂谷,撚苦路納,薩魯曼之谷。

     “夜色籠罩艾辛格!”樹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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