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二百九十五 列傳第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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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洙 孫甫 謝絳子景溫 葉清臣 楊察 尹洙字師魯,河南人。

    少與兄源俱以儒學知名。

    舉進士,調正平縣主簿。

    歷河南府戶曹參軍、安國軍節度推官、知光澤縣。

    舉書判拔萃,改山南東道節度掌書記、知伊陽縣,有能名。

    用大臣薦,召試,為館閣校勘,遷太子中允。

    會範仲淹貶,敕牓朝堂,戒百官為朋黨。

    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與之義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

    今仲淹以朋黨被罪,臣不可苟免。

    」宰相怒,落校勘,復為掌書記、監唐州酒稅。

     西北久安,洙作敍燕、息戍二篇,以為武備不可弛。

     敘燕曰: 戰國世,燕最弱。

    二漢叛臣,持燕挾虜,蔑能自固,以公孫伯珪之強,卒制於袁氏。

    獨慕容乘石虎亂,乃并趙。

    雖勝敗異術,大概論其強弱,燕不能加趙。

    趙、魏一,則燕固不敵。

    唐三盜連衡百餘年,虜未嘗越燕侵趙、魏,是燕獨能支虜也。

    自燕入於契丹,勢日熾大。

    顯德世,雖復三關,尚未盡燕南地。

    國初,始與并合,勢益張,然止命偏師備禦。

    王師伐蜀伐吳,泰然不以兩河為顧,是趙、魏足以制之明矣。

    并寇既平,悉天下銳專力契丹,不能攘尺寸地。

    頃嘗以百萬衆駐趙、魏,訖敵退莫敢抗,世多咎其不戰。

    然我衆負城,有內顧心,戰不必勝,不勝則事亟矣,故不戰未嘗咎也。

     原其弊,在兵不分。

    設兵為三,壁于爭地,掎角以疑其勢,設覆以待其進。

    邊壘素固,驅民以守之,俾其兵頓堅城之下,乘間夾擊,無不勝矣。

    蓋兵不分有六弊:使敵蓄勇以待戰,無他枝梧,一也;我衆則士怠,二也;前世善將兵者必問幾何,今以中才盡主之,三也;大衆儻北,彼遂長驅無復顧忌,四也;重兵一屬,根本虛弱,纖人易以幹說,五也;雖委大柄,不無疑貳,復命貴臣監督,進退皆由中禦,失於應變,六也。

    兵分則盡易其弊,是有六利也。

     勝敗兵家常勢。

    悉內以擊外,失則舉所有以棄之,苻堅淝水、哥舒翰潼關是也。

    是則制敵在謀不在衆。

    以趙、魏、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戰。

    分而帥之,將得專制,就使偏師挫衂,他衆尚奮,詎能繫國安危哉?故師覆于外而本根不搖者,善敗也。

    昔者六國各有地千裡,師敗於秦,散而復振,幾百戰猶未及其都,守國之固也。

    陳勝、項梁舉關東之衆,朝敗而夕滅,新造之勢也。

    以天下之廣謀其國,不若千裡之固,而襲新造之勢,徼幸於一戰,庸非惑哉?兵既久弭,士大夫誦習,謂百世不復用,非甚妄者不談。

    然兵果廢則已,儻後世復用之,鑒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勝敗雲。

     息戍曰: 國家割棄朔方,西師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裡,環重兵以戍之。

    雖種落屢擾,即時輯定,然屯戍之費,亦已甚矣。

    西戎為寇,遠自周世,西漢先零,東漢燒當,晉氐、羌,唐禿髮,歷朝侵軼,為國劇患。

    興師定律,皆有成功,而勞弊中國,東漢尤甚,費用常以億計。

    孝安世,羌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

    永和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

    及段紀明,用裁五十四億,而剪滅殆盡。

    今西北涇原、邠寧、秦鳳、鄜延四帥,戍卒十餘萬。

    一卒歲給,無慮二萬,騎卒與冗卒,較其中者,總廩給之數,恩賞不在焉,以十萬較之,歲用二十億。

    自靈武罷兵,計費六百餘億,方前世數倍矣。

    平世屯戍,且猶若是,後雖有他警,不可一日輟去,是十萬衆,有增而無損期也。

    國家厚利募商人粟,傾四方之貨,然無水漕之運,所輓緻亦不過被邊數郡爾。

    歲不常登,廩有常給,頃年亦嘗稍匱矣。

    儻其乘我薦飢,我必濟師,饋饟當出於關中,則未戰而西垂已困,可不慮哉?按唐府兵,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

    為今之計,莫若籍丁民為兵,擬唐置府,頗損其數。

    又今邊鄙雖有鄉兵之制,然止極塞數郡,民籍寡少,不足備敵。

    料京兆西北數郡,上戶可十餘萬,中家半之,當得兵六七萬。

    質其賦無他易,賦以帛名者不易以五穀,畜馬者又蠲其雜徭。

    民幸於庇宗,樂然隸籍。

    農隙講事,登材武者為什長、隊正,盛秋旬閱,常若寇至。

    以關內、河東勁兵傅之,盡罷京師禁旅,慎簡守帥,分其統,專其任。

    分統則兵不重,專任則將益勵,堅其守備,習其形勢,積粟多,教士銳,使虜衆無隙可窺,不戰而懾。

    兵志所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其廟勝之策乎? 又為述享、審斷、原刑、敦學、矯察、考績、廣諫,凡雜議共九篇上之。

     趙元昊反,大將葛懷敏辟為經略判官。

    洙雖用懷敏辟,尤為韓琦所深知。

    頃之,劉平、石元孫戰敗,朝廷以夏竦為經略、安撫使,範仲淹、韓琦副之,復以洙為判官。

    洙數上疏論兵,請便殿召對二府大臣議邊事,及講求開寶以前用兵故實,特出睿斷,以重邊計。

    又請減併柵壘,召募土兵,省騎軍,增步卒。

    又上鬻爵令。

    時詔問攻守之計,竦具二策,令琦與洙詣闕奏之。

    帝取攻策,以洙為集賢校理。

    洙遂趨延州謀出兵,而仲淹持不可。

    還至慶州,會任福敗于好水川,因發慶州部將劉政銳卒數千,趨鎮戎軍赴救,未至,賊引去。

    夏竦奏洙擅發兵,降通判濠州。

    當時言者謂福之敗,由參軍耿傅督戰太急。

    後得傅書,乃戒福使持重,毋輕進。

    洙以傅文吏,無軍責而死于行陣,又為時所誣,遂作憫忠、辨誣二篇。

     未幾,韓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加直集賢院。

    上奏曰: 漢文帝盛德之主,賈誼論當時事勢,猶雲可為慟哭。

    孝武帝外制四夷,以彊主威,徐樂、嚴安尚以陳勝亡秦、六卿篡晉為戒。

    二帝不以危亂滅亡為諱,故子孫保有天下者十餘世。

    秦二世時,關東盜起。

    或以反者聞,二世怒,下吏;或曰逐捕今盡,不足憂,乃悅。

    隋煬帝時,四方兵起,左右近臣皆隱賊數,不以實聞,或言賊多者,輒被詰。

    二帝以危亂滅亡為諱,故秦、隋宗社數年為丘墟。

    陛下視今日天下之治,執與漢文?威制四夷,孰與漢武?國家基本仁德,陛下慈孝愛民,誠萬萬於秦、隋矣。

    至於西有不臣之虜,北有彊大之鄰,非特閭巷盜賊之勢也。

     自西夏叛命四年,並塞苦數擾,內地疲遠輸。

    兵久于外而休息無期,卒有乘弊而起。

    兵法所謂「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

    當此之時,陛下宜夙夜憂懼,所以慮事變而塞禍源也。

    陛下延訪邊事,容納直言,前世人主,勤勞寬大,未有能遠過者。

    然未聞以宗廟為憂,危亡為懼,此賤臣所以感憤於邑而不已也。

    何者?今命令數更,恩寵過濫,賜與不節。

    此三者,戒之慎之,在陛下所行爾,非有難動之勢也。

    而因循不革,弊壞日甚。

    臣謂陛下不以宗廟為憂、危亡為懼者,以此。

    夫命令者,人主所以取信於下也。

    異時民間,朝廷降一命令,皆竦視之;今則不然,相與竊語,以為不久當更,既而信然,此命令日輕於下也。

    命令輕,則朝廷不尊矣。

    又聞羣臣有獻忠謀者,陛下始甚聽之,後復一人沮之,則意移矣。

    忠言者以信之不能終,頗自詘其謀,以為無益,此命令數更之弊也。

     夫爵賞,陛下所持之柄也。

    近時外戚、內臣以及士人,或因緣以求恩澤,從中而下謂之「內降」。

    臣聞唐氏政衰,或母後專制,或妃主擅朝,樹恩私黨,名為「斜封」。

    今陛下威柄自出,外戚、內臣賢而才者,當與大臣公議而進之,何必襲「斜封」之弊哉。

    且使大臣從之,則壞陛下綱紀;不從,則沮陛下德音。

    壞綱紀,忠臣所不忍為;沮德音,則威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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