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北爸爸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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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跑前跑後累到吐血。

     他死命打拼,想彌補往昔造下的孽,卻依舊在無數個午夜無法入眠。

     悔恨曆久彌新,硌着他,針灸着他。

    當初怎麼會那麼無知那麼渾蛋,怎麼傷過那麼多人的心?若青春能重新來過該多好,若能從一開始就當個好孩子該多好? 他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安眠藥最初吃一片,後來是一闆,一吃就是許多年。

     多努力一分,家人的衣食就多一分保障,這成了他的信念和動力。

     聖諺滿5歲時,阿宏27歲,他把生意做到了海峽對岸。

     深圳寶安、珠海、武漢、上海、北京、長春、大連、西安、蘇州、昆山……為富士康蓋過廠房,給華碩電子搞過土建。

    當年中國大陸對外隻開放了兩張一級土建資質的證照,他的公司是其中一家。

     建築行業之外,他還給大陸數家五百強企業當過董事長顧問,負責風險管控。

    人家商務談判時,他坐在一旁聽,從不發言,隻私下遞字條。

    他從小壞到大,壞得爐火純青,對方若在談判時玩兒貓膩,往往被他一眼識破。

     和其他樂不思蜀的台商不同,他回台北的次數簡直太頻繁了,不是回去處理業務,隻為了多點兒時間陪伴家人,聖諺慢慢長大了,他要回去陪聖諺。

     他深恐兒子會重蹈自己的覆轍,殚精竭慮地扼殺一切不良的可能性,他深知苛刻和斥責會适得其反,于是用自己鬼馬的方式一點一滴地影響聖諺。

     阿宏尤其在意聖諺的金錢觀,用盡鬼馬的方式培養他抵禦天上掉餡餅的誘·惑,每個買給聖諺的禮物,他都隻借不送,不希望兒子養成走捷徑不勞而獲的心态。

     他凍自己,洗冷水澡,他打自己的屁股,為的是讓聖諺明白責任、義務的分量。

     他少年時用扁鑽紮人,刀刀見血,聖諺卻從小到大沒打過一次架,不是不能打,是不屑于打,因為從小被他灌輸了一套結實的理論:沒本事的人才靠拳頭開路,沒腦子的人才用拳頭說話,自卑的人才會打架,真正強大的人,不動拳頭。

     阿宏唯一的那一次打妹妹,是深恐子女重蹈覆轍,誤入歧途。

    過後他自責了許久,他無法開口向尚年幼的子女講述自己不堪的過去,以求理解。

    那是他罕見的一次失态。

     他十幾歲開始抽煙,繼而抽大麻,他不想聖諺沾染惡習,煞費苦心地制定戰略。

     聖諺升初中時,他買來小魚缸當煙灰缸用,裡面放了水,煙灰、煙蒂淤在其中,屎一樣的惡黃。

     聖諺惡心壞了,經常抱怨,越抱怨他越變本加厲,客廳放一個,浴室也放一個。

     聖諺從惡心變為讨厭,繼而延伸為恐懼,隻要看到煙灰、聞到煙味兒就會焦躁不安,任何場合隻要有煙味兒,都會捏着鼻子起身離去。

     從初中到大學,不是沒有人慫恿聖諺,但他從不肯學着抽煙,别人也沒有機緣誘他抽大麻。

     阿宏對自己少年時學業的荒廢耿耿于懷,他在聖諺上小學時跑去學校,私下找導師溝通,為的是讓聖諺得到師長更多的關愛。

    他編假故事忽悠導師,說自己剛剛放出來,正在洗心革面,得經常去警察局報到,很擔心孩子因為自己的不堪而影響成長。

    他假裝感傷地向兩位老師忏悔自己對孩子的照顧不周,各種表演心碎。

    老師抹着眼淚,被感動壞了,繼而發自内心地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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