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男人(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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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招待所裡空蕩蕩的。

    隻因為我們來了,才留下了一位所長和一位炊事員。

    晚飯後孤坐相對,小川卻興奮地向我傾吐了他一生的遭遇。

    他是河北人,在北京蒙藏中學上過學,還是他當教員的父親千方百計替他弄進去的。

    他因為年紀小,受盡了同學們的欺負。

     再大一點,他便在承德打過遊擊。

    三七年後他到了延安,進過研究學院,聽過毛主席在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以後就一直過着宣傳和記者的生涯……他滔滔不絕地講到了中夜,還是因為我怕他又犯高血壓的毛病,催他去睡,他才戀戀不舍地走進他屋裡去。

     我們在武昌還到醫院裡去治牙,從醫院出來,他對我抱怨說:“你的那位大夫真好,你根本沒哼過一聲。

    我的這個大夫好狠呵,把我弄得痛死了!” 我們在武昌把所有的冬衣、雨衣、大衣都套起穿在身上,背着簡單的行李,在泥濘的路上,從武昌走到鹹甯,當我們累得要死的時候,作協來接我們的同志,卻都笑着稱我們為“無恥(齒)之人”,這又把我們逗笑了。

     我到鹹甯作協幹校不到一個月,就被調到湖北沙洋中央民族學院的幹校去了,從此便和小川失去了聯系。

     以後的關于小川的消息都是從朋友們的口中知道的:說是他寫了什麼詩觸怒了江青,被押到了團泊窪;一九七五年十月,中央專案組派人到團泊窪,澄清了他的問題,分配了工作;十一月他到了河南林縣;一九七六年一月九日他從廣播裡聽到了周總理逝世的消息,“哭得幾乎起不了床”,他寫了一首《痛悼敬愛的周總理》的詩,印了許多份,散發給了許多朋友;十月九日他聽到黨中央粉碎“四人幫”的消息,欣喜若狂,以上這些都是我能想象到的,意外的是就在當年的十月十八日淩晨,不幸發現他在服安眠藥後點火吸煙,卧具着了火,竟至自焚而逝! 小川逝世後,他的兒子和女兒曾來過我家裡,我的眼淚早已流盡,對着這兩個英俊聰明的孩子,我還能說些什麼呢!1989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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