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就漫談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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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四運動以前,作為大學理預科的一個學生,我是專心緻志地攻讀數、理、化的功課的。但是我的好動的心情,常常使我的讀書生活,鑽出了理科的藩籬。我的小舅舅楊子玉先生給我買的清人詩詞中有我偏愛的幾本,如《龔定庵詩詞集》、黃仲則的《兩當軒集》和納蘭性德的《飲水》《側帽》集;我尤其愛讀龔定庵的詩詞,他的七絕詩最多,光是“己亥雜詩”,就有三百多首,讀的熟了多了,就能集成許多對聯和七絕詩。這對于一個日夜翻讀枯燥的理科課本的學生,是個絕好的換換腦筋的文字遊戲。雖然詩中回腸蕩氣的詞句,我當時并沒有切身體會,但是連起來讀,不但語氣通順,也還押韻合轍,有的句子,我認為就是天造地設的對聯,如:

    更何方法遣今生

    又如:

    才人老去例逃禅

    後來又看到他的許多句子,像是百十塊五彩斑斓的積木,随手拈來,都能蓋成七寶玲珑的樓閣。如:其奈尊前百感何吟到恩仇心事湧側身天地我蹉跎光影猶存急網羅江湖俠骨恐無多夕陽忽下中原去紅豆年年逐逝波

    也有不頹喪的,如:大宙南東久寂寥且莫空山聽雨去四廂花影怒于潮

    還有帶些香奁意味的,如:紅似相思綠似愁今日不揮閑涕淚一生孤注擲溫柔還有一首是這樣的,天将何福予峨眉他年金匮如搜采坐我三熏三沐之

    如果能把“我”字換成“汝”字,我就可以把這一首“集龔”贈給任一個我所欣佩的南方女作家,可惜原文是個“我”字,隻好“束之高閣”了。

    要寫的文字,又不知從何處寫起。半夜醒來,卻猛憶起少年時代的“集龔”,隻記得這幾首了,寫出以博老讀者一笑!一九八五年十月三十一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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