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中的金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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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的老伴和我們的許多朋友對金嶽霖先生都很熟悉,但我和他接觸的機會并不多。我能記起的就是在一九五八年和他一同參加赴歐友好訪問團的短短的時期内的一兩件小事,使我體會到了朋友們對于他性格的欣賞。

    他有很豐富的幽默感!有幽默感的,尤其是能在自己身上找出幽默的資料的,總是開朗、樂觀而豁達的人,使人易于接近。我記得有一次他對我笑說:“我這人真是老了,我的記性壞到了‘忘我’的地步!有一次我出門訪友,到人家門口按了鈴,這家的女工出來開門,問我‘貴姓’。我忽然忘了我‘貴姓’了,我說‘請你等一會兒,我去問我的司機同志我‘貴姓’。弄得那位女工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一次旅行中,有一天我們一起在旅館樓下餐廳用早餐。(因為我們年紀大些,一般比别的團員起得早,總是先到先吃。)餐後,服務員過來請我們在帳單上簽上房間的号碼,金老簽過字後,服務員拿起帳單就走,我趕緊叫她回來,說“我的房間号碼還沒寫呢!”金老看着我微微一笑,說“你真敏感”。那時左鄰桌用餐的我們年輕些的團員,都沒有聽出他說的“敏感”是什麼意思!

    也是在這一次訪問中,在英國倫敦,我們分别得到旅居英倫的陳西滢和淩叔華夫婦的電話,請我們去他們家晚餐。金老同陳西滢是老朋友,淩叔華和我是燕大同學,我們相見都很喜歡。可惜的是那天金老同陳西滢在樓上談話,我卻在地下室幫淩叔華做菜。以後晚餐席上的談話,現在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說起來已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此後的二十多年中,我很少見到金老,要有的話,也就是在人叢中匆匆一面吧。寫下這些,使我仿佛看見一位滿頭白發,在一片遮陽的綠色鴨舌帽檐下,對着我滿臉是笑的學者,站在我的面前!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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