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林巧稚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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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我們這裡有了五洲四海的嬰兒。

     有白胖白胖的歐洲孩子,也有黑胖黑胖的非洲孩子,真是可愛極了!”這時我覺得她的盡心的工作已經給她以充分的快樂。

     1978年她得了腦血栓病住院,我去看她時,她總是坐在椅子上,仍像一位值班的大夫那樣,不等我說完問訊她的話,她就問起“我們的孩子”,我的工作,我的健康。

    我看她精神很好,每次都很欣慰地回來。

    1979年全國人大開會期内,我們又常見面,她的步履仍是十分輕健,談話仍是十分流利,除了常看見她用右手摩撫她彎曲的左手指之外,簡直看不出她是得過腦血栓的人。

    一九八○年夏,我也得了腦血栓住進醫院。

    我的醫生、她的學生告訴我,林大夫的腦病重犯了,這次比較嚴重,卧床不起。

    一九八○年底她的朋友們替她過八十大壽的時候,她的腦力已經衰退,人們在她床頭耳邊向她祝壽,她已經不大認得人了。

    那時我也躺在病床上,我就常想:像她那麼一個幹脆利落,一輩子是眼到手到,做事又快又好的人,一旦癱瘓了不能動彈,她的噴湧的精力和洋溢的熱情,都被拘困在委頓松軟的軀體之中,這種“力不從心”的狀态,日久天長,她受得了嗎?昏睡時還好,當她暫時清醒過來,舉目四顧,也許看到窗簾拉得不夠平整,瓶花插得不夠妥貼。

    叫人吧,這些事太繁瑣、太細小了,不值得也不應當麻煩人,自己能動一動多好!更不用說想到她一生做慣了的醫療和科研的大事了。

    如今她能從這種“力不從心”的永遠矛盾之中解脫了出來,我似乎反為她感到釋然…… 林大夫比我小一歲,二十世紀初,我們的祖國,正處在水深火熱的内憂外患之中,我們都是“生于憂患”的人。

    現在呢,我們熱愛的祖國,正在“振興中華”的鼓角聲中,朝氣蓬勃地向着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途上邁進。

    我們這一代人在這個時期離開人世,可算是“死于安樂”了。

    我想林大夫是會同意我的話的。

    1983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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