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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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有的沒有介紹信還進不去……我想明天到上海看看,我的北京侄子家裡也不能久住,他們兩口子帶兩個孩子隻有一間半屋子,讓出半間給我,當然給他們帶來很大的不便,雖然他們堅持說住家裡比住旅館節省得多……好了,不說了,老陳,你們現在怎麼樣呢?” 我笑了一笑,又想伸手去拿煙,立刻自己控制住了,說: “華平不錯,她一直在中學教書,當然也有幾年不大順心的日子,現在好了,她也已經退休了,可是她還得常到學校裡去。

     本來我從五七年以後,就不能教書了……調到圖書館裡工作,也好,我搜集了不少的資料卡片。

    六六年以後,我的那些卡片,連同以前的,也都被燒掉了!這以後的情況,也和絕大多數的知識分子一樣,但我還是活下來了,我始終沒有失去信念!我總是遠望着玫瑰色的天邊!……我閑了二十年,如今,政策落實了,我也到了退休年齡,反倒忙起來了!我說我上不了大課,但學校裡一定要我帶研究生,還好,這幾個研究生,都很紮實,很用功,隻是外文根柢差一些,看不懂外文的參考書,本來嘛,他們整整耽誤了十幾年,他們中間年紀最輕的也有三十多歲了……” 老梁用回憶的眼光看着我說,“我們像他們這樣年齡,已經當上教授、系主任了。

    ” 我說,“正是這話——他們正努力地把失去的光陰奪回來。

    我也是這樣,恨不得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給他們,好把‘青黃’接了上去,可是這二十年來我自己也落後了,外國寄來的新書,有許多名詞我都看不懂,更不用說外國的作家和流派了。

    明年春天,我還要跟一個代表團到美國去,我真不知道如何對付!同時,我還有寫不完的趕任務的文章,看不完的報紙刊物,回不完的信件,整天忙得暈頭轉向!” 老梁猛地一下站了起來,說,“能忙就好,總比我整天一個人在‘空巢’裡呆着強……” 女兒端了一個擺滿餐具的盤子進來,我也站了起來,同老梁把靠牆放的一張方桌擡到屋子的中間。

    女兒安放好杯箸,便和妻進進出出地擺好一桌熱騰騰的菜。

    女兒安排老梁、我和她媽媽各據一方,她自己和小文并排坐在老梁的對面,又拿起茅台酒瓶來,笑着說,“三十年不見了,今晚媽媽陪梁伯伯喝一杯,爸爸喝多了不好,少來一點吧。

    ”妻忙說,“梁伯伯是不會喝酒的,茅台酒又厲害,這瓶酒是我讓他帶回去當禮物送人的,大家都少來一點,意思意思吧!”老梁卻一把把酒瓶奪了過去,滿滿地斟了一杯,一仰脖就幹了,又滿滿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還替我和妻斟了半杯。

    他一邊用手背抹了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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