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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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那個時代居屋、器皿、服裝、禮俗的形式樣款。

    繪畫的氣派作風是那樣的活潑,雄健,快樂,大膽,沒有一點沉郁的氣息。

     至于雕刻方面,印度的神像,佛像,“飛天”,以及其他的人像,都是半裸露的,充分地表現出理想的健康的男女體格,所謂之“目如荷瓣,腰如獅子”,真是骨肉均勻,婀娜剛健,尤其是舞蹈的神像和人像,把迅疾和翩婉的舞态,有力地在刀斧下刻劃出來,使人瞻仰之下,有“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春光”的感覺。

    第一洞佛堂裡的說法大佛像,因着洞外映射的光線,清晨,正午,黃昏,強弱濃淡的不同,在“巍巍滿月”的巨大面龐上,會呈現出微笑,歡喜,沉思,三種不同的神态,尤為傑出。

     石窟殿堂的鑿造,是印度建築獨特的色彩,這工程的巨大,布局的謹嚴,雕飾的精巧,充分地表現出印度勞動人民的高度文化藝術水平,和堅韌的生活力。

    這裡的二十九處石窟,完全是佛教建築形式。

    僧室的構造,是門外多有柱廓。

    門内是一個大廳,平的仰頂,廳内多有整齊排列的大柱,柱上和仰頂上都有雕飾。

    三面石壁内有洞室,後壁中間洞内有佛堂。

    佛殿的構造是正面門上有高大的穹窗,門邊有守門神像。

     各窟的構造,又因着時代的不同,而有差異。

    我不懂建築,也就分辨不清,但是将整座堅固的崖石,自外而内,用斧用鑿,慢慢地将它挖成寬闊高大的殿堂,除了門窗洞龛,還得曲折地留下柱子和佛像等等的位置。

    這堅韌的耐心和精密的計算,使我們不能不對于印度勞動人民的堅強的活力,和高度的藝術水平,産生無限的佩服和贊歎! 在我瞻仰印度的建築、雕刻、繪畫……的時候,總使我想到幾千年來千千萬萬智慧優秀的印度勞動人民,在本國的封建主義和外國的帝國主義的統治階級的壓迫之下,隻能流血流汗地為騎在他們頭上的人們,建造些宮殿、陵墓、寺廟、城堡……供給這些人們窮奢極欲的享受;到了人民能夠快樂自由地為自己服務的時候,更不知會有多少更偉大更光輝的藝術作品湧現出來,比如印度人民優秀的女兒拉克西彌·巴依的高大的紀念碑堂,或是年輕貌美的她的擐甲執戈挺立在石壁上的雕像,那時印度人民的熱情的朋友,更将如何的贊歎歡喜呢! 我們帶着濃郁的藝術氣氛,跨過新年,在今年元旦的早晨,到達孟買。

     孟買是西印度最大最整齊的城市,是許多印度的愛國運動開始、和第一個印中友好協會成立的地方,也是文藝作家荟萃的地方。

    文藝界的歡迎會中,有兩次是在作家們的家裡舉行的,空氣格外地溫暖親切。

    我們聽了詩人的朗誦,音樂家的演奏,看了電影演員和戲劇演員的表演,聽了作家們對于印度近代文藝的簡短的報告。

    群衆大會是元旦之夜在一個醫科大學的體育場内舉行的,在演講獻禮之後,台上場内同時舉行了唱歌、音樂、舞蹈、角力、體操種種表演,燈光如晝,萬衆歡騰,充滿了新年的熱鬧和興奮。

     孟買印中友協的主席卡朗吉亞先生,在他的歡迎詞裡說: “……今天,在一九五四年,印中友好成了我們世界中最大的需要了……我們必須從毀壞與滅種的可能中,保衛對于我們具有神聖價值的文化與文明。

    這是當前印度朝野一緻的,最大的公共目标。

    我們的真誠的友誼,是深深地建立在我們的文化和我們人民的心底的。

    這是和平的友誼,與國際間簽訂建立軍事基地和侵略戰争條約的兇手集團間的所謂‘友誼’,是迥然不同的。

    為着歡迎這吉利的一九五四年,我們用壯觀的節日典禮,來慶祝光榮的印中友誼。

    我們除了請從中國來的兄弟姊妹們,看一看他們周圍歡騰的無邊人海,來表達我們對于他們和中國人民的親情和熱愛之外,我們不能再說什麼了。

    ” 這是多麼懇摯動人的詞句啊! 一月七日,我們又回到東印度的加爾各答。

     這個東印度最大的,也是文藝中心的城市,我們已經來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我們進境的飛機,在這裡降落,停留了一夜。

    第二次是去年十二月二十三、二十四兩日的正式的訪問。

    我們已經受過加爾各答人民的盛情款待,我們參加過文藝界的歡迎會(會中先是文藝作家的贈禮——大半是他們的作品,就用去兩三個鐘頭),參觀過印度近代繪畫展覽會,參加過加爾各答大學的畢業典禮,也參加過幾萬人的群衆大會……這次我們覺得在歸途中,就悄悄地經過,不要再驚動我們過分熱情的印度朋友了。

    不料我們一下了火車,除了“盛況如前”的歡迎的茶會、宴會和種種的文藝招待會之外,還在我們“固辭不獲”之下,開了一次充滿了文藝氣氛的、幾萬人的送别大會!在這會上,又是文藝作家的贈禮,詩人的朗誦,印度國内最有名的歌唱家的歌唱,和音樂家的演奏。

    這五個星期的逗留,使得我們對于印度的音樂,有了初步的欣賞程度。

    那天晚上,除了“悠然神往”之外,還興起了一種低徊的惜别的情緒。

     在此我要特别提到的,就是在這五個星期裡,百十來次的集會之中,我所深深體會到的印度廣大人民對于韻律節奏的愛好!印度古代的聖書、史迹以及其他的文學科學作品,大多數是靠着口頭傳誦而保留下來的。

    這些作品的詞句,為着便于記憶,便于“琅琅上口”,也幾乎全部是有韻律的。

    因此,印度的廣大人民,對音樂和詩歌朗誦,有着悠久曆史的欣賞訓練和極深的愛好。

    但看演奏者和朗誦者興高采烈地演奏朗誦,台下聽衆眉飛色舞地欣賞聽受,深濃的精神感染,從台前像波紋一樣蕩漾開來,直到會場的盡頭——這天晚上,孟加拉詩人泰戈爾(一八六一——一九四一年)的詩歌的演唱,尤其受到群衆熱烈的歡迎。

     在印度,尤其是用孟加拉語文的省分,我們時常感覺到這位印度文藝複興時代的巨人——泰戈爾,是怎樣地受着廣大人民的愛敬。

    他的大大小小的畫像,在人家和公共場所的牆壁上懸挂着,他的長長短短的詩歌,在男女老幼的口中傳誦着。

    人民永遠記得他怎樣參加領導了印度的文藝複興運動;怎樣排除了他周圍的紛亂窒塞的、多少含有殖民地奴化的、從英國傳來的西方文化,而深入研究印度自己的悠久、優秀的文化。

    他進到鄉村,從農夫、村婦、瓦匠、石工那裡,聽取了神話、歌謠和民間故事,然後用孟加拉文字寫出最素樸、最美麗的文章。

    他創立音樂學院,開始紀錄印度古代的樂譜,這些古印度文化遺産之整理與大衆化,對于印度日益蓬勃的民族運動,曾起了極大的作用。

     在他八十歲生辰的時候,他寫了一篇《文明的危機》,他嚴厲地斥責了西方帝國主義國家,尤其是英國的冒牌的文明,和他們對于東方殖民地人民的殘酷的壓迫和榨取。

    最後他滿懷信心地說:“也許從太陽升起的東方天邊,黎明将要來到。

    ” 泰戈爾對中國是極其關懷的,他到過中國,有許多中國朋友,在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時候,他曾發出嚴厲的質問。

    假如他今天還在,看到東方天邊的中國,已被黎明的光輝所普照的時候,不知他要如何地歡喜呢。

     一月十二日的下午,我們在加爾各答的東海岸,向印度的人民,說了“再見!” 我們離開印度,已經三個半月了,而我的眼前還浮現着碼頭上揮手的群衆,耳邊還震蕩着道别的聲音,從我腦中掠過的更是連續不完的、動人的印度的圖畫。

    我和家人朋友談着印度人民,以及他們的一切。

    我在圖書館或友人的案頭架上,總留神尋找關于印度的書籍。

    我每天看報的時候,總特别注意印度的消息,當我看到印度人民為保衛和平而不斷地鬥争的時候,總使我有無限的驕傲與喜悅,因為我深信這個東方的偉大民族的很好的人民,會和我們永遠團結起來,為遠東和全世界的持久和平,而奮鬥到底的!一九五四年四月十八日于北京。

     期,6月16日第12期,後收入散文集《歸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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