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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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着紙旗,喊着口号,毛澤東,周恩來……這些名字,對于喜馬拉雅山西邊千千萬萬辛苦的農民,并不是陌生的!我們的行列,愈走愈長,在村舍門口站着的婦女老人,都卷進了這熱烈的隊伍。

     最後我們被帶進一所房子,門口和台階上都用粉筆畫着宗教的吉祥的圖案,這是最隆重的歡迎表示。

    在蔭涼的屋裡,我們飲着奶茶,吃着擺滿我們面前的甜點心和鮮果,望着前前後後圍住我們站着坐着的、被陽光曬得紅黑的臉,我們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表達出我們心裡的感動! 下午我們參觀了那爛陀寺院的廢墟。

     那爛陀是梵語“施舍無邊”的意思,這是一所佛教大學,在公元五世紀至十二世紀之末,從佛教最興盛的時代起,逐漸擴充增建起來的。

    我們唐朝的玄奘法師,當他在印度的時候(六二九——六四五年)曾在這裡攻研過五年。

    據他的記錄,這所寺院,可容生徒一萬人,有道行甚深的大師在這裡說法。

    玄奘自己的印度老師戒賢,那時便是這寺的住持。

    當時的戒日王和王公富商,都曾對這寺院作過很大的施舍,寺裡的僧徒們還受着附近二百個村莊的供養,以後由于佛教的衰落,這座寺院也就慢慢地荒涼頹塌,以至于被流沙淹沒了。

     這廢墟是五十年前才被發掘出來的,還不是那爛陀寺院的全部建築。

     我們從東邊進去,上上下下走了好幾次幾十層紅磚的台階。

    僧院在廢墟的東面,一間一間的洞室,面向着廣院。

    室内有石床,石壁凹進處可放經書,院裡有井。

    佛殿和塔都在西邊,殿基上還可看出曆代累建的痕迹。

    西南有一座大塔,旁邊圍繞着幾座小塔,上面都有石刻的佛像。

    這所寺院是磚石的建築,比十七世紀的大理石建築,有些不同,比我們後來參觀的石窟建築,材料上又前進一步了。

     斜陽下我們在廢墟上巡禮,幻想哪一間洞室曾是唐僧住處;佛堂的哪一個角落,曾是他和住持戒賢讨論佛法的地方;哪裡曾是他登台說法,因着他的“辯才無礙”,而得到印度朝野尊敬的地方。

    玄奘法師是交流中印文化,推進中印友誼的很重要的人物。

    十六世紀以後,有了一千多年的寶貴曆史的中印人民的友誼,也被帝國主義的流沙所淹沒隔斷。

    如今這道“清新、純潔、甘美”的友誼的活水,又在兩國人民之間,洶湧奔流。

    而且我們中間的相互了解與同情,比玄奘和他的印度師友們更深一步,我們共同努力的目标也比他們更高一等,因為我們不但是為着兩國的佛教信徒,而是為着全亞洲和全世界的持久和平而攜手奮鬥了。

     十二月二十六至二十七日,我們在安得拉省。

    越往南走,天氣越暖,樹木越青,婦女衣着的顔色也越濃豔,印度人民歡迎我們的情緒也越熾熱。

    這幾十小時之中,我們經過數不清的大站小站,每個站上都是紅旗的海,鮮花的海,閃耀着汗光和熱情的人面的海!二十六日前夜是我們“和衣而卧”的一夜,在許多景象中,有一幅熱烈的圖畫,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

     也同經過别的小站一樣,火車停了,外面有人叩門,開了車門往下看時,十幾支熊熊的火把,簇擁着一面紅旗,閃閃的火光,照耀着幾十個興奮素樸的臉。

    舉着紅旗的是一個瘦小的女人,她帶領着這一群衣服褴褛的農民,喊着歡迎的和“毛澤東同志萬歲”的口号,眼睛裡閃着歡喜,激動,驕傲的淚光。

    我們擁抱着,我聞得到她破舊的衣巾上的太陽和塵土的香氣,她就是印度人民和土地上的一切,我把印度“母親”,緊緊地抱在我的懷裡了! 拉甲孟特萊的市民大會,是在站台上開的,這座安得拉省最古的,也曾受過最嚴重的水災的城市,對中國人民是有特别的感情的。

    在他們歡迎詞中說:“為着你們緊迫的日程,我們不能陪同你們巡遊我們這座遭受水災,而正在慢慢恢複的城市,我們隻能在車站上歡迎你們。

    我們衷心地感謝偉大的中國人民給我們的大量的捐助……”。

    在短短的十幾分鐘中,我們在花環,禮物,緻辭,道别的波浪中湧過…… 維查耶華達車站的歡迎,是最使人喘不過氣來的!我們幾乎是腳不沾地的,頂着花環的山,在人海的狂潮裡,被推擁着下了月台,上了天橋,出了車站。

    街道上是五光十色的,橫幅的歡迎标語:英文的,泰魯固文,印地文的“偉大的毛澤東萬歲”,“中印友好萬歲”,“和平萬歲”挂滿了全城。

    在這座城裡的節目,都是空前地熱烈,人數也是空前地衆多,但是最突出的,還是我們訪問凡努刻爾村的一段,因為在那裡,我們接觸了印度的“不可接觸”的“賤民”。

     在印度曆史上,除了僧侶;武士;工,商,農;奴隸;這四個階級之外,還有一種“不可接觸”的“賤民”,這種“賤民”隻能做些打掃街道,收拾廁所等等工作,其他階級的人,是不屑和“賤民”接觸的,連“賤民”的影子,投射在他們身上時,他們都引為不祥,握手擁抱,更是萬不可能。

    我們的印度朋友告訴我們,這個階級的人數,占全印度人數的百分之二十五,在安得拉省,占本省人數百分之三十五。

    居住在凡努刻爾村的“賤民”,多半是務農的。

     在溫煦的陽光下,那天的凡努刻爾村充滿了節日的氣氛,家家門口畫着吉祥圖案,台階上站滿了披紅着綠笑嘻嘻的觀看的婦女和兒童。

    我們一路接受着花環,一路又把花環投給她們,她們就笑着争着來接。

    到了村裡,匆匆到農園果圃參觀了一下,便去赴群衆大會。

    那裡一大片草地上,早已坐滿了人,在廣場的四周,椰子樹下,榕樹下,山坡上,水池邊,也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我們注意到有一群婦女,遠遠地站在群衆的背後,不好意思向前。

    我們聽說她們是“不可接觸”的“賤民”的時候,我們便擠到她們前面去,和她們緊緊地握手,熱烈地擁抱。

    她們喜出望外地,遲疑地輕輕地接住我們的手,老大娘們流着淚把頭靠在我們的肩上,那種歡喜感激的神情,真是不可以言語形容的!我們又請求去參觀她們的住處,她們更加高興地帶我們進入路邊樹下土牆草頂的小屋,裡面很陰暗卻很幹淨,土台陶罐,位置井井。

    可惜我們不通語言,也沒有時間多坐,匆匆地道了謝,就又出來。

    在正午的烈日下,和她們一同看了台上和場上的表演,又聽了音樂,我們心裡情感的沸騰,和天上的驕陽,成了個正比例。

     十二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兩天,我們參觀了阿旃陀和埃婁拉兩處石窟。

     阿旃陀石窟在西印度的海德拉巴省,阿蘭格巴城北五十五裡,阿旃陀村北邊的一座山裡。

    這座簸箕式的山崖,高二百五十英尺,山間有一道清泉,曲折下瀉,流入平原。

    三面山崖上共鑿有石窟二十九處,其中五處是佛殿,二十四處是神室,是公元前一世紀至公元七世紀中間連續進行的巨工。

    這幾百年是印度佛教全盛時代,這山巒回抱流水淙淙的“世外桃源”,成了佛門弟子養靜修行的地方,而那時印度勞動人民中的名工巨匠,也在這偉大的工程上,表現了他們最神妙卓越的天才。

     這二十九處石窟,好像是一座文化博物院,這裡有繪畫、有雕像、有建築,綜合了印度藝術的大成。

    可惜我不是一個有藝術修養的人,隻知道傾倒贊歎,而不知從何欣賞起。

    在這處石窟裡,我最愛的還是壁畫,而比較完整的隻有六七處,在第一洞裡的最為出色。

    這裡的牆壁上,仰頂上,廳柱上,都畫有佛陀前生的許多故事,雖然大半剝落模糊,但其氣魄之雄大,形象之修偉,輪廓線條之自然工細,人物情态之傳神逼真,較之以後的印度繪畫,有過之無不及,其他如走獸、飛禽、遊魚、鮮花……亦莫不奕奕如生,這些殘缺的巨幅,仿佛是一幕一幕的古劇,展覽在我們的面前。

    劇中人物有王子、修士、舞女、象奴……以及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

    每幕戲劇也都有它的絕好的背景,有宮廷、園榭、城市、民居、森林、叢莽……每個故事,每個姿态,都生動地反映了那七百年間印度人民生活的各方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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