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與沫》〔黎巴嫩〕紀伯倫著

關燈
你把我比你更需要的東西給我,而是你把你比我更需要的東西也給了我。

     當你施與的時候你當然是慈善的,在授與的時候要把臉轉過一邊,這樣就可以不看那受者的羞赧。

     最富與最窮的人的差别,隻在于一整天的饑餓和一個鐘頭的幹渴。

     我們常常從我們的明天預支了來償付我們昨天的債負。

     我也曾受過天使和魔鬼的造訪,但是我都把他們支走了。

     當天使來的時候,我念一段舊的禱文,他就厭煩了;當魔鬼來的時候,我犯一次舊的罪過,他就從我面前走過了。

     總的說來,這不是一所壞監獄;我隻不喜歡在我的囚房和隔壁囚房之間的這堵牆;但是我對你保證,我決不願責備獄吏和建造這監獄的人。

     你向他們求魚而卻給你毒蛇的那些人,也許他們隻有毒蛇可給。

    那麼在他們一方面就算是慷慨的了。

     欺騙有時成功,但它往往自殺。

     當你饒恕那些從不流血的兇手,從不竊盜的小偷,不打诳語的說謊者的時候,你就真是一個寬大的人。

     誰能把手指放在善惡分野的地方,誰就是能夠摸到上帝聖袍的邊緣的人。

     如果你的心是一座火山的話,你怎能指望會從你的手裡開出花朵來呢? 多麼奇怪的一個自欺的方式!有時我甯願受到損害和欺騙,好讓我嘲笑那些以為我不知道我是被損害、欺騙了的人。

     對于一個扮作被追求者的角色的追求者,我該怎麼說他呢? 讓那個把髒手在你衣服上擦的人,把你的衣服拿走吧。

    他也許還需要那件衣服,你卻一定不會再要了。

     兌換商不能做一個好園丁,真是可惜。

     請你不要以後天的德行來粉飾你的先天的缺陷。

    我甯願有缺陷,這些缺陷和我自己的一樣。

     有多少次我把沒有犯過的罪都拉到自己身上,為的讓人家在我面前感到舒服。

     就是生命的面具,也都是更深的奧秘的面具。

     你可能隻根據自己的了解去判斷别人。

     現在告訴我,我們裡頭誰是有罪的,誰是無辜的。

     真正公平的人就是對你的罪過感到應該分擔的人。

     隻有白癡和天才,才會去破壞人造的法律,他們離上帝的心最近。

     隻在你被追逐的時候,你才快跑。

     我沒有仇人,上帝呵!如果我會有仇人的話,就讓他和我勢均力敵, 隻讓真理做一個戰勝者。

     當你和敵人都死了的時候,你就會和他十分友好了。

     一個人在自衛的時候可能自殺。

     很久以前一個“人”,因為過于愛别人,也因太可愛了,而被釘在十字架上。

     說來奇怪,昨天我碰到他三次。

     第一次是他懇求一個警察不要把一個妓女關到監牢裡去;第二次是他和一個無賴一塊喝酒;第三次是他在教堂裡和一個法官拳鬥。

     如果他們所談的善惡都是正确的話,那麼我的一生隻是一個長時間的犯罪。

     憐憫隻是半個公平。

     過去唯一對我不公平的人,就是那個我曾對我的兄弟不公平的人。

     當你看見一個人被帶進監獄的時候,在你心中默默地說: “也許他是從更狹小的監獄裡逃出來的。

    ” 當你看見一個人喝醉了的時候,在你心中默默地說:“也許他想躲避某些更不美好的事物。

    ” 在自衛中我常常憎恨;但是如果我是一個比較堅強的人,我就不必使用這樣的武器。

     把唇上的微笑來遮掩眼裡的憎恨的人,是多麼愚蠢呵! 隻有在我以下的人,能忌妒我或憎恨我。

     我從來沒有被忌妒或被憎恨過,我不在任何人之上。

     隻有在我以上的人,能稱贊我或輕蔑我。

     我從來沒有被稱贊或被輕蔑過;我不在任何人之下。

     你對我說“我不了解你”,這就是過分地贊揚了我,無故地侮辱了你。

     當生命給我金子而我給你銀子的時候,我還自以為慷慨,這是多麼卑鄙呵! 當你達到生命心中的時候,你會發現你不高過罪人,也不低于先知。

     奇怪的是,你竟可憐那腳下慢的人,而不可憐那心裡慢的人。

     可憐那盲于目的人,而不可憐那盲于心的人。

     瘸子不在他敵人的頭上敲斷他的拐杖,是更聰明些的。

     那個認為從他的口袋裡給你,可以從你心裡取回的人,是多麼糊塗呵! 生命是一支隊伍。

    遲慢的人發現隊伍走得太快了,他就走出隊伍; 快步的人又發現隊伍走得太慢了,他也走出隊伍。

     如果世上真有罪孽這件東西的話,我們中間有的人是跟着我們祖先的腳蹤,倒退着造孽。

     有的人是管制着我們的兒女,趕前地造孽。

     真正的好人,是那個和所有大家認為壞的人在一起的人。

     我們都是囚犯,不過有的是關在有窗的牢房裡,有的就關在無窗的牢房裡。

     奇怪的是,當我們為錯誤辯護的時候,我們用的氣力比我們捍衛正确時還大。

     如果我們互相供認彼此的罪過的話,我們就會為大家并無新創而互相嘲笑。

     如果我們都公開了我們的美德的話,我們也将為大家并無新創而大笑。

     一個人是在人造的法律之上,直到他犯了抵觸人造的慣例的罪; 在此以後,他就不在任何人之上,也不在任何人之下。

     政府是你和我之間的協定。

    你和我常常是錯誤的。

     罪惡是需要的别名,或是疾病的一種。

     還有比意識到别人的過失還大的過失嗎? 如果别人嘲笑你,你可以憐憫他;但是如果你嘲笑他,你決不可自恕。

     如果别人傷害你,你可以忘掉它;但是如果你傷害了他,你須永遠記住。

     實際上别人就是最敏感的你,附托在另一個軀殼上。

     你要人們用你的翅翼飛翔而卻連一根羽毛也拿不出的時候,你是多麼輕率呵。

     從前有人坐在我的桌上,吃我的飯,喝我的酒,走時還嘲笑我。

     以後他再來要吃要喝,我不理他;天使就嘲笑我。

     憎恨是一件死東西,你們有誰願意做一座墳墓? 被殺者的光榮就是他不是兇手。

     人道的保護者是在它沉默的心懷中,從不在它多言的心思裡。

     他們認為我瘋了,因為我不肯拿我的光陰去換金錢;我認為他們是瘋了,因為他們以為我的光陰是可以估價的。

     他們把最昂貴的金子、銀子、象牙和黑檀排列在我們的面前,我們把心胸和氣魄排列在他們面前;而他們卻自稱為主人,把我們當作客人。

     我甯可做人類中有夢想和有完成夢想的願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願做一個最偉大的、無夢想、無願望的人。

     最可憐的人是把他的夢想變成金銀的人。

     我們都在攀登自己心願的高峰。

    如果另一個登山者偷了你的糧袋和錢包,而把糧袋裝滿了,錢包也加重了,你應當可憐他; 這攀登将為他的肉體增加困難,這負擔将加長他的路程。

     如果在你消瘦的情況下,看到他的肉體膨脹着往上爬,幫他一步;這樣做會增加你的速度。

     你不能超過你的了解去判斷一個人,而你的了解是多麼淺薄呵。

     我決不去聽一個征服者對被征服的人的說教。

     真正自由的人是忍耐地背起奴隸的負擔的人。

     千年以前,我的鄰人對我說:“我恨生命,因為它隻是一件痛苦的東西。

    ” 昨天我走過一座墳園,我看見生命在他的墳上跳舞。

     自然界的
0.1578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