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男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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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我在重慶郊外歌樂山隐居的時候,曾用“男士”的筆名寫了一本《關于女人》。

    我寫文章從來隻用“冰心”這個名字,而那時卻真是出于無奈!一來因為我當時急需稿費;二來是我不願在那時那地用“冰心”的名字來寫文章。

    當友人向我索稿的時候,我問,“我用假名可不可以?”編輯先生說:“陌生的名字,不會引起讀者的注意。

    ”我說:“那麼,我挑一個引人注意的題目吧。

    ”于是我寫了《關于女人》。

     我本想寫一系列的遊戲文章,但心情抑郁的我,還是“遊戲”不起來,好歹湊成了一本書,就再也寫不下去了。

     在《關于女人》的後記裡,我曾說“我隻愁活不過六十歲”。

    那的确是實話。

    不料晚年欣逢盛世,居然讓我活到八十以上!我是應當以有限的光明,來寫一本《關于男人》。

     病後行動不便,過的又是閉居不出的日子,接觸的世事少了,回憶的光陰卻又長了起來。

    我覺得我這一輩子接觸過的可敬可愛的男人,遠在可敬可愛的女人們之上。

    對于這些人物的回憶,往往引起我含淚的微笑。

    這裡記下的都是真人真事,也許都是凡人小事。

    (也許會有些偉人大事!)但這些小事、轶事,總使我永志不忘,我願意把這些轶事自由酣暢地寫了出來,隻為怡悅自己。

    但從我作為讀者的經驗來說,當作者用自己的真情實感,寫出來的怡悅自己的文字,也往往會怡悅讀者的。

     一我的祖父 關于我的祖父,我在許多短文裡,已經寫過不少了。

    但還有許多小事,趣事,是常常挂在我的心上。

    我和他真正熟悉起來,還是在我十一歲那年回到故鄉福州那時起,我差不多整天在他身邊轉悠!我記得他閑時常到城外南台去訪友,這條路要過一座大橋,一定很遠,但他從來不坐轎子。

    他還說他一路走着,常常遇見坐轎子的晚輩,他們總是趕緊下轎,向他緻敬。

    因此他遠遠看見迎面走來的轎子,總是轉過頭去,裝作看街旁店裡的東西,免得人家下轎。

    他說這些年來,他隻坐過兩次轎子:一次是他手裡捧着一部曲阜聖迹圖(他是福州尊孔興文會的會長),他覺得把聖書夾在腋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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