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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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坐洋車一走就是半天,大家都忙,見面的時候就很少。

    然而我們卻常常通信,一星期可以有兩三封。

    那時正是“五四”之役,大家都忙着讨論問題,一切事物,在重新估定價值的時候,問題和意見,就非常之多,我們在信裡總感覺得說不完,因此在彼此放學回家之後,還常常通電話,一說就是一兩個鐘頭。

    我們的意見,自然不盡相同,而我們卻都能容納對方的意見。

    等到後來,我們通信的内容,漸漸輕松,電話裡也常常是清閑的談笑,有時她還叫我從電話中彈琴給她聽,我的父親母親常常跟我開玩笑,說他們從來沒有看見我同人家這樣要好過,父親還笑說,“你們以後打電話的時間要縮短一些,我的電話常常被你們阻斷了!” 我在學校裡對誰都好,同學們也都對我好,因而也沒有什麼特别的“朋友”。

    世瑛就很熱情,除了同誰都好之外,她在同班中還特别要好的三位朋友,那就是黃英(廬隐),陳定秀,和程俊英,連她自己被同學稱為四君子。

    文采風流,出入相共,……廬隐在她的小說《海濱故人》裡,把她們的交誼,說得很詳細——世瑛在四君子之中,是最穩靜溫和的,而世瑛還常常說我“冷”,說我交朋友的作風,和别人不一樣。

     我常常向她分辯,說我并不是冷,不過各人情感的訓練不同,表示不同,我告訴她我軍人的家庭,童年的環境,她感着很大的興趣…… 然而我們并不是永遠不見面。

    中央公園和北海在我們兩家的中途,春秋假日,或是暑假裡,我們常帶着弟妹們去遊賞——我們各有三個弟弟,她比我還多兩個妹妹——小孩子奔走跳躍的時候,我們就坐在水榭或漪瀾堂的闌旁,看水談心。

    她磚塔胡同的家,外院有個假山,我們中剪子巷的門口大院裡,也圈有一處花畦,有石凳秋千架等,假山和花畦之間,都是我們同遊攜手之地。

    我們往來的過訪,至多半日,她多半是午飯後才來,黃昏回去,夏天有時就延至夜中。

    我們最歡喜在星夜深談,寫到這裡,還想起一件故事:她在學生會刊物上寫稿子,用的筆名是“一息”,我說“一息”這兩字太衰飒,她就叫我替她取一個,我就拟了“一星”送她,我生平最愛星星,因集王次回的“明明可愛人如月”,和黃仲則的“一星如月看多時”兩句詩,頌贊她是一個可愛的朋友,她欣然接受了。

    直至民國十二年我出國時為止,我們就這樣淡而永的往來着。

    我比較冷靜,她比較溫柔,因此從來沒有激烈的辯論,或吵過架,我們兩家的人,都稱我們“兩小無猜”,算起來在朋友中,我同她談的話最多,最徹底,通信的數量也最多(四五年之間,已在數百封以上),那幾年是我們過往最密的時代,有多少最甜柔的故事,想起來使我非常的動心,留戀! 我出國去,她原定在北平東車站送行,因為那天早晨要替我趕完一件絨衣,到了車站,火車已經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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