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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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夕陽,像這條輪船一樣,懶洋洋地停在這一塊長方形的海水上。

    兩邊碼頭上倉庫的灰色大門,已經緊緊地關起了。

    一下午的嘈雜的人聲,已經寂靜了下來,隻有乍起的晚風,在吹卷着碼頭上零亂的草繩和塵土。

     我默默地倚伏在船欄上,周圍是一片的空虛——沉重,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蒼茫的夜色,籠蓋了下來。

     猛擡頭,我看見在離船不遠的水面上,漂着一隻木屐,它已被海水泡成黑褐色的了。

    它在搖動的波浪上,搖着、搖着,慢慢地往外移,仿佛要努力地搖到外面大海上去似的! 啊!我苦難中的朋友!你怎麼知道我要悄悄地離開?你又怎麼知道我心裡丢不下那些把你穿在腳下的朋友?你從岸上跳進海中,萬裡迢迢地在船邊護送着我? 過去幾年的、在東京的苦悶不眠的夜晚——相伴我的隻有瓦檐上的雨聲,紙窗外的月色,更多的是空虛——沉重的、黑赳赳的長夜;而每一個不眠的夜晚,我都聽到戛達戛達的木屐聲音,一陣一陣的從我樓前走過。

    這聲音,踏在石子路上,清空而又堅實;它不像我從前聽過的、引人憎恨的、北京東單操場上日本軍官的軍靴聲,也不像北京飯店的大廳上日本官員、紳士的皮鞋聲。

    這是日本勞動人民的、風裡雨裡寸步不離的、清空而又堅實的木屐的聲音…… 我把雙手交叉起,枕在腦後,随着一陣一陣的屐聲,在想象中從穿着木屐的雙腳,慢慢地向上看,我看到悲哀憔悴的穿着外褂、套着白罩衣的老人、老婦的臉;我看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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