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奇特的“即事”詩

關燈
然後謀求一個借寓栖身之地。

     更夫有什麼稀奇嗎?沒有稀奇,但“不尋常”,他們是昔時最窮最苦的人,五冬六夏,職業是為人巡夜打更。

    “更”是夜伺報時的古法,将一夜分為五個更次,宮中特殊,要打六更,專名叫做“蝦蟆更”(也換言“蛙更”)。

    一般人們安眠熱寝中,總是在那最寂靜的夜空裡傳來清脆達遠的柝聲,柝是木頭做的,中空,道理與木魚相似,俗稱“梆子”。

    柝聲總是由遠漸近,近在耳邊了,然後又由近而遠,漸漸地聽不到了——但他又會有規律地循環轉回來。

    那時候,人們大緻是初更開始夜息,室内活動,三更為夜深,一般都入睡了。

    五吏開始漸漸破曉,早作之人即起床了。

    而更夫則要輪班巡夜,他們穿着最破爛的衣裳(夜裡沒人去“看”那“服裝”),腰裡挂着響鈴、一動就響,手裡不停地擊柝,也有專打着燈籠的,叫做“幫更的”。

    尤其在隆冬寒夜,苦不堪言。

    但最苦的還是他們的住處:更房,冬季無火,無有足夠禦寒鋪蓋,隻有稻草、雞毛等物,厚積于地},打更回屋,卧于其中取“暖”……。

     日後的寶玉,深谙了這種“生活”滋味。

    怡紅院中,绛芸軒裡,茜紗窗下,百種溫馨(不但“即事”詩,前章引錄的那回晴雯、麝月冬閨夜起的氛圍,令人如身在境中矣),最精美的衾裯毯蘮,最可口的荷露雪茶,侍兒的服奉笑語,沉煙檀霧的馥氛,翠钿宮鏡的光影……,一切一切,日後俱化雲煙,如同遠夢,——更房的苦況,與之構成了人間世的最強烈對比的兩種“境界”! 當讀者看書看到寶玉受苦時,再回顧這四首“即事”詩,方才如雷轟電掣、冰雪潑頭一般地恍然大悟!一面為寶玉的身世處境感泣,一面為雪芹的藝術筆法驚歎! 寶玉“幫更”時,渴極了,連一滴水也沒得可飲。

    這就又是“即事”詩裡再三再四特寫茶湯酒露的奧秘之所在。

     寶玉真的落到那種地步了嗎?誰說的?有何為證?莫随意附會,信口編造。

     不是附會,也無編造,有書證,有人證。

    ——本書為講藝術,原不涉考證,今為取信于讀者,略列一二。

     書證的發現與存在,最早見于甫塘逸士的《續閱微草堂筆記》。

    其文雲: 《紅樓夢》一書,脍炙人口,吾輩尤喜閱之。

    然自百回以後,脫枝失節,終非一人手筆。

    戴君誠甫曾見一舊時真本,八十回之後,皆不與今同:榮甯籍沒後,均極蕭條
0.07751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