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奇特的“即事”詩

關燈
此《夏夜即事》詩也。

    别的且慢表,隻看那中間兩聯将麝月、檀雲、琥珀、玻璃四個丫餐的名字巧妙運入句内,何等自然貼切。

    一結二句,風緻特勝。

     绛芸軒裡絕喧嘩,桂魄流光浸茜紗。

     苔鎖石紋容睡鶴,井飄桐露濕栖鴉。

     抱衾婢至舒金鳳,倚檻人歸落翠花。

     靜夜不眠因酒渴,沉煙重撥索烹茶。

     此《秋夜即事》詩也。

    若說這也是“劣”詩,隻怕稍欠公平。

    雖不敢說是清新俊逸,也自潇灑風流。

     梅魂竹夢已三更,錦蘮鹴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惟見鶴,梨花滿地不聞莺。

     女奴翠袖詩懷冷,公子金貂酒力輕。

     卻喜侍兒知試茗,掃将新雪及時烹。

     此《冬夜即事》詩也。

    寫的詩境還是那麼好,四首之末,亦絕不見筆弱才盡之态,神完氣足。

    以我個人拙見而論,“舒金鳳”頤展繡衾之佳句,但“落翠花”者何也?便似稍晦,或有深意,我尚未明。

    但第五句暗用杜甫的“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之寫那種高雅孤秀的東方文化女流的神采風度,來喻寫《紅樓》中人物,卻是極為精采而又含蘊。

     這些閑言表過,言歸正傳——就要問了:他寫這四首詩,安排在這個地方,用意何在呢? 我請你注意思索幾點: 第一,為什麼不作四時白日即事詩,而單作“夜”詩? 第二,為什麼在四首詩中,“霞峭雲幄”、“抱衾金鳳”、“錦蘮鹴衾”就三次特寫夜裡的豪華精美的“鋪蓋”(被褥)? 第三,為什麼四首詩中,“鹦鹉喚茶”、“荷杯傾露”、“不眠酒渴’、“撥煙烹茶”、“侍兒試茗”、“掃雪烹茶”這麼多的“飲事”? 我這三大問題,請你先答。

    答出來,太好了。

    答不出,隻得聽拙論一講。

    其說如下: 原來,這并不是什麼“即事”,而是我開頭提出的“伏脈千裡”範圍中的又一奇絕的手法! 寶玉此時作的“享樂”之詩,實際上是在遙遙地射伏着他自己日後的“受苦”之境。

    這大約也可以算在戚蓼生所說的“寫此而注彼,目送而手揮”的令人驚異不置的新奇筆法之内。

    在雪芹原著中,當讀者閱書至後半時,看到的并不是今甘流行的程、高篡改本那樣子,而是賈府徹底敗毀了,大觀園成了荒墟廢土,寶玉落難了,無衣無食,也無住處。

    他與“更夫”為伍——或是本人充當了此役,或是無以為生,最後替更夫打更,
0.0744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