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表愚衷——高鹗僞續的雜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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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鹗僞續《紅樓夢》後40回的評價問題,是個具有200年曆史的論争老話頭了。

    本文倒并不想與哪位“論争”,不過是偶思舊話重提,表一表自家的一些拙見——是雜感式的,既不全面,也不系統,聊備參酌而巳。

     我讀《紅樓夢》,自初中時期開始。

    很奇怪,讀到第80回時,感受是一種味道;一到第81回,忽覺一切硬是變了,而不管怎麼努力“耐心”地往下讀,竟是無法讀得下去了,隻得掩卷而歎。

    自己納一回悶,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隻覺得很别扭,很難過,真是怅然無趣,惘然不樂。

     後來長大些了,仔細思索一番,覺得即單從“創作規律”來說,前面雪芹費了十年辛苦,字字是血,締造經營,寫到七十幾回上,那真是魯迅先生所說的,“已露悲音”,“悲涼之霧,遍被華林”了,即下面緊跟的情節發展就是榮府事敗家亡人散的正式揭幕了,其劇變之慘烈是令人震駭而竦息的——如何一打開第81回,卻又是“四美”釣魚的“良辰美景,賞事樂事”了?雪芹還有那麼大“興緻”寫這個嗎?更令我驚駭的,是寶玉竟然乖乖地“潛心緻志”于他素來極憎惡的八股文章了!——連林黛玉也開始贊美“八股”是一種“清貴”之文了!這是雪芹本人的頭腦與心靈的“創作發展”嗎?!從此,我對高鹗所以發心費力地續書的動機與目的,産生了很大的懷疑。

     再後來,我在天津南開中學讀書,與同窗黃裳(著名散文家,作協理事)小弟,每晚校外散步,必然要把讨論《紅樓夢》作為主要的話題。

    我們也有熱烈的争論,互不相下——少年氣盛時也。

    可是說來大有意趣:我們二人對高鹗僞續的“不忍卒讀”竟然是完全一緻,可謂抵掌“掀髯”,相視莫逆,而每每大笑不已!我在這個問題上認真“對待”、進行論争的“對方”,卻是胡适之先生。

    簡捷地叙述往事吧:弄到後來,我在信劄和文稿中批評了他:一位收得了《甲戌本》真品(當時唯一的一部未遭高鹗篡改歪曲過的真本)的人,卻依然大力為所謂《程乙本》(初篡改歪曲得最厲害的一個壞本子)竭誠宣揚捧贊,實在不該。

    我甚至說了這種的不知輕重的話:曹雪芹當年作書,根本不同于胡先生對“白話”的那種認識與主張,他更無意讓他的書“進入《白話文學史》![按:此指胡的著作而言]。

    這下子,胡先生确實不高興了,他将我的文稿的這個地方用紫色筆打了一個通頁的大十叉!(此件我還保存無恙,可以影印傳世。

    ) 這是40年代的舊事了。

    引人思索的是:等到他晚年因《紅樓夢》問題而寫信給台灣小說作者時,他将雪芹的書評價得很低很低,而且引用的一段《紅》文,竟然仍是他欣賞珍愛的《程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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