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耕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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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土木門樓的殷實戶,也東施效颦地題下“耕讀傳家”的門匾,卻大都是有耕無讀,名實不符,甚至一家老少盡是些目不識丁的粗笨莊稼漢子。

    但作為立家宣言,自然主要是照亮後世,無讀書人的缺憾,必當由後輩人來彌補。

     楊徐村另一戶能修得起磚木門樓而且名副其實的“耕讀傳家”的人家,當推我家了。

     我爺爺徐敬儒,對“耕讀”精神的尊崇,甚至比楊龜年家還要純粹。

    楊龜年的大兒子在縣府供職,主要是為官而不從讀了,二兒子從軍耍槍杆子而鮮動筆杆子了;家裡的莊稼全靠長工和短工播種和收割而無需楊龜年動手擡腳。

    我爺爺徐敬儒,那才是“耕讀”精神的忠誠信徒和真正的實踐者。

     我爺爺徐敬儒,人稱徐老先生,是清帝的最末一茬秀才,因為科舉制度的廢止而不能中舉高升,就在楊徐村坐館執教,直到鬓發霜染,仍然健坐學館,也不知出于什麼的思想影響,我爺爺把門樓上那副“耕讀傳家”的題匾挖掉了,換上一副“讀耕傳家”的題匾,把“耕”和“讀”的位置做了調換。

    字是我爺爺親筆寫的,方方正正,骨架楞蹭,一筆不苟,真柳字體,再由我父親一筆一劃鑿刻下來。

    我父親初看時,還以為我爺爺筆下失誤,問時,爺爺一拂袖子,瞪了爸爸一眼,沒有回答。

    我父親不敢再問,卻明白了是有意調換而不屬筆誤,該當慢慢地去體味,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鑿刻起來。

     更有一件蹊跷的事。

    我爺爺垂老之時,對我父親兄弟三人做了嚴格分工,一人繼承他坐學館,體現“讀”;二人做務莊稼,體現躬耕;世世代代,以法累推。

    這樣的分工,兄弟三人還勉強接受得了,臨到爺爺咽氣時,又留下嚴格的家訓,可以歸納為“三要三不要”的遺囑。

    其訓示曰:教書的隻做學問,不要求官為宦;務農的要親身躬耕,不要雇工代勞;隻要保住現有家産不失,不要置地蓋房買騾馬。

     兄弟三個瞪大眼睛,你瞅瞅我,我瞪瞪你,不知所措了。

    他們三個正當成年,早就想着齊心合力一展宏圖,在楊徐村與楊龜年家争一争高低。

    近幾年間,楊家兵強馬壯,置田蓋房,百業興旺,已成為方圓十裡八村新興的富戶。

    眼看着楊家小河漲水似的暴發起來,兄弟三人對父親拘拘謹謹的治家方針早已多所不滿,又不敢說,想不到老先生活着時限制他們的手腳,臨走前還要把他們死死地捆綁在這點小家業上。

    老先生似乎早已揣摸算計到三個兒子的心數兒,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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