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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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下诏獄,黜為民。

    時正德十一年十月也。

      世宗即位,起故官,曆河南按察副使。

    嘉靖二年舉治行卓異,入為大理右少卿,尋轉左。

    時方議興獻帝“大禮”,文華數偕諸大臣力争。

    明年七月複倡廷臣伏阙哭谏,坐停俸四月。

    已,席書、張璁、、桂萼、方獻夫會廷臣大議,文華與汪偉、鄭嶽猶力争。

    武定侯郭勳遽曰:“祖訓如是,古禮如是,璁等言當。

    書曰大臣事君,當将順其美。

    ”議乃定。

    及改題廟主,文華谏曰:“孝宗有祖道焉,不可以伯考稱。

    武宗有父道焉,不可以兄稱。

    不若直稱曰‘孝宗敬皇帝’、‘武宗毅皇帝’,猶兩全無害也。

    ”疏入,命再奪俸。

     六年秋,李福達獄起。

    主獄者璁、萼、獻夫,以議禮故憾文華等,乃盡反獄詞,下文華與諸法官獄。

    獄具,責文華阿附禦史殺人,遣戍遼陽。

    遇赦,卒于道。

    隆慶初,贈左佥都禦史。

     自大學士毛紀、侍郎何孟春去位,諸大臣前争“大禮”者,或依違順旨,文華顧堅守前議不變。

    其被譴不以罪,士論深惜之。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

    年十二能詩。

    舉正德九年進士,授刑部主事。

    谏武宗南巡,受杖奪俸。

    旋引疾歸。

    起故官,改吏部,曆考功郎中。

      嘉靖二年,廷臣數争“大禮”,與張璁、桂萼等相持不下。

    蕙撰《為人後解》、《為人後辨》及辨璁、萼所論七事,合數萬言上于朝。

    《解》有上下二篇,推明大宗義。

    其《辨》曰: 陛下繼祖體而承嫡統,合于為人後之義,坦然無疑。

    乃有二三臣者,詭經畔禮,上惑聖聰。

    夫經傳纖悉之指,彼未能睹其十一,遽欲恃小慧,騁誇詞,可謂不知而作者也。

     其曰“陛下為獻帝不可奪之適嗣。

    ”按漢《石渠議》曰:“大宗無後,族無庶子,己有一適子,當絕父嗣以後大宗否?”戴聖雲:“大宗不可絕。

    《禮》言適子不為後者,不得先庶子耳。

    族無庶子,則當絕父以後大宗。

    ”晉範汪曰:“廢小宗,昭穆不亂。

    廢大宗,昭穆亂矣。

    先王所以重大宗也。

    豈得不廢小宗以繼大宗乎?”夫人子雖有適庶,其親親之心一也。

    而《禮》適子不為後,庶子得為後者,此非親其父母有厚薄也,直系于傳重收族不同耳。

    今之言者不知推本祖祢,惟及其父母而止,此弗忍薄其親,忍遺其祖也。

     其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乃漢儒邪說”。

    按此踵歐陽修之謬也。

    夫“為人後者為之子”,其言出于《公羊》,固漢儒所傳者。

    然于《儀禮》實相表裡,古今以為折衷,未有異論者也。

    藉若修之說,其悖禮甚矣。

    《禮》“為人後者,斬衰三年”,此子于父母之喪也。

    以其父母之喪服之,非為之子而何?其言之悖禮一也。

    傳言“為所後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其若子者,由為之子故耳。

    傳明言“若子”,今顧曰“不為之子”,其言之悖禮二也。

    且為人後者不為之子,然則稱謂之間,将不曰父,而仍曰伯父、叔父乎?其言之悖禮三也。

    又立後而不為之子,則古立後者,皆未嘗實子之,而姑僞立是人也。

    是聖人僞教人以立後,而實則無後焉耳。

    其言之悖禮四也。

    夫無後者,重絕祖考之祀,故立後以奉之。

    今所後既不得而子,則祖考亦不得而孫矣。

    豈可以入其廟而奉其祀乎?其言之悖禮五也。

    由此觀之,名漢臣以邪說,無乃其自名耶?抑二三臣者亦自度其說之必窮也,于是又為遁辭以倡之曰:“夫統與嗣不同,陛下之繼二宗,當繼統而不繼嗣。

    ”此一言者,将欲以廢先王為人後之義與?則尤悖禮之甚者也。

    然其牽合附會,眩于名實,苟不辨而絕之,殆将為後世禍矣。

     夫《禮》為大宗立後者,重其統也。

    重其統不可絕,乃為之立後。

    至于小宗不為之後者,統可以絕,則嗣可以不繼也。

    是則以繼統故繼嗣,繼嗣所以繼統也。

    故《禮》“為人後”,言繼嗣也;“後大宗”,言繼統也。

    統與嗣,非有二也,其何不同之有?自古帝王入繼者,必明為人後之義,而後可以繼統。

    蓋不為後則不成子也。

    若不成子,夫安所得統而繼之。

    故為後也者,成子也,成子而後繼統,又将以絕同宗觊觎之心焉。

    聖人之制禮也,不亦善乎。

    抑成子而後繼統,非獨為人後者爾也。

    《禮》無生而貴者。

    雖天子諸侯之子,苟不受命于君父,亦不敢自成尊也。

    《春秋》重授受之義,以為為子受之父,為臣受之君。

    故谷梁子曰“臣子必受君父之命”。

    斯義也,非直尊君父也,亦所以自尊焉耳。

    蓋尊其君父,亦将使人之尊己也。

    如此則義禮明而禍亂亡。

    今說者謂‘倫序當立斯立已’,是惡知《禮》與《春秋》之意哉! 若夫前代之君,間有弟終而兄繼,侄終而伯叔父繼者,此遭變不正者也。

    然多先君之嗣。

    先君于己則考也,己于先君則子也。

    故不可考後君,而亦無兩統二父之嫌,若晉之哀帝、唐之宣宗是也。

    其或諸王入嗣,則未有仍考諸王而不考天子者也。

    陛下天倫不先于武宗,正統不自于獻帝,是非予奪,至為易辨。

    而二三臣者猥欲比于遭變不正之舉,故曰悖禮之尤者也。

     其他所辨七事,亦率仿此。

     書奏,天子大怒,下鎮撫司考訊。

    已,贳出之,奪俸三月。

    會給事中陳洸外轉,疑事由文選郎夏良勝及蕙。

    良勝已被讦見斥,而蕙故在。

    時亳州知州顔木方坐罪,乃誣蕙與木同年相關通,疑有奸利。

    章下所司,蕙亦奏辨。

    帝不聽,令解任聽勘。

    蕙遂南歸。

    既而事白,吏部數移文促蕙起。

    蕙見璁、萼等用事,堅卧不肯起。

    十八年诏選宮僚,拟蕙春坊司直兼翰林檢讨。

    帝猶以前憾故,報罷。

    而蕙亦卒矣。

     蕙貌癯氣清,持己峻潔,于書無所不讀。

    學者重其學行,稱為“西原先生”。

     當是時,廷臣力持“大禮”,而璁、萼建異議,舉朝非之。

    其不獲與廷議,而以璁、萼得罪者,又有胡侍、王祿、侯廷訓雲。

      胡侍,甯夏人。

    舉進士。

    曆官鴻胪少卿。

    張璁、桂萼既擢學士,侍劾二人越禮背經。

    因據所奏,反複論辨,凡千餘言。

    帝怒,命逮治。

    言官論救,谪潞州同知。

    沈府宗室勳注以事憾之,奏侍試諸生題譏刺,且謗“大禮”。

    逮至京,訊斥為民。

     王祿,新城人。

    舉于鄉,為福建平和知縣。

    嘉靖九年,疏請建獻帝廟于安陸,封崇仁王以主其祀,不當考獻帝,伯孝宗,涉二本之嫌。

    宗籓子有幼而岐嶷者,當養之宮中,備儲貳選。

    疏奏,即棄官歸。

    命按臣逮治,亦斥為民。

     侯廷訓,樂清人。

    與張璁同郡,同舉進士,而持論不合。

    初釋褐,即上疏請考孝宗,且言不當私籓邸舊臣,語最切直。

    除南京禮部主事。

    嘉靖三年冬,“大禮”定,廷訓心非之。

    私刊所著議禮書,潛寄京師,下诏獄拷訊。

    子一元,年十三,伏阙訟冤,得釋。

    後起官至漳南佥事。

    以貪虐,被劾為民。

    一元舉進士,官至江西布政使。

     贊曰:“大禮”之議,楊廷和為之倡,舉朝翕然同聲,大抵本宋司馬光、程頤《濮園議》。

    然英宗長育宮中,名稱素定。

    而世宗奉诏嗣位,承武宗後,事勢各殊。

    諸臣徒見先賢大儒成說可據,求無得罪天下後世,而未暇為世宗熟計審處,準酌情理,以求至當。

    争之愈力,失之愈深,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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