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峥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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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前鋒,出擊!”。

    戰鼓聲驟然炸響,随後被激烈的馬蹄聲淹沒。

    破鋒将軍杜世貴抽出橫刀,下伏身體,将刀刃在身側探成一扇死亡翅膀。

    百餘名精銳學着他的模樣,俯身、探臂、緩緩加速,緩緩沖上山坡,壓向敵軍。

     待第一攻擊序列沖出一百餘步之後,第二攻擊序列于骁騎都尉孫大安帶領下,迅速跟上。

    兩支隊伍人數都不多,但戰馬踏起的煙塵卻遮天蔽日。

    尉遲敬德的視線被擋住了,隻能憑借敏銳的聽力判斷敵我雙方的動靜。

    在雷鳴般的馬蹄聲中,他聽到了敵軍慌亂的呼喊,低沉的号角。

    忽然,那些角聲變得清晰整齊,然後龍吟般穿透煙幕。

     “嗚嗚——————”洺州軍的角聲毫無防備的響起來,将周圍的群山喚醒。

    聽見角聲,本來亂做一團的洺州将士忽然就抖擻起了精神,迅速整頓隊形,從地上撿起早已藏好的步弓。

    挽弓,搭箭,将千餘支白羽射向天空。

     幾乎呈四十五度角飛起來的雕翎羽箭帶着風聲,滑翔過一百二十步的距離,于敵軍頭上落下一陣暴雨。

    血花一朵朵在杜世貴身邊綻放起來,绮麗奪目。

    兩名忠心耿耿的親衛向其靠攏,用橫刀替将軍撥打羽箭。

    他們盡最大努力保證了杜世貴的安全,自己的身體上卻插了五、六支箭,失血過多,緩緩墜下坐騎。

     上當了,杜世貴瞬間憑直覺做出判斷。

    山上哪裡的是一般的蟊賊,弓箭手比前些日子大夥碰到的正規唐軍還訓練有素。

    轉眼之間,杜世貴所部弟兄,就有近三成掉下了坐騎。

    但攻擊已經發起,他們根本不可能向主帥傳遞任何消息,隻能拼命催動坐騎,試圖以速度來謀求生存的可能。

     百步接陣,臨敵不過三矢。

    這句話指的是騎兵平原發起沖鋒,敵軍弓箭手的最大殺傷頻率。

    戰馬在平原上沖過一百步,隻需要四五息時間,在這段時間内,訓練有素的弓箭手可以射出三箭。

    未經訓練的弓箭手頂多發出兩箭,如果心慌意亂的話,一箭之後,就得轉身逃命,否則必死無疑。

    但今天的戰鬥,卻無法套用這句古話。

    山坡減緩了騎兵的速度,洺州營的弓箭手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才不會怕還沒沖到眼皮底下的敵人。

    隻見他們,由仰射慢慢改為平射,俯射,每個人都從容不迫地發了五支箭,才在号角的指揮下,慢慢從鹿砦旁退走。

    而山坡上,杜世貴的部下隻剩了不到十人,稀稀落落地跟在渾身插滿羽箭,全賴着铠甲厚度才沒有當場戰死的杜将軍身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發傻。

     “側開,側開,給大将軍報信!”杜世貴吐出一口血,聲嘶力竭地大喊。

    敵軍的長槊手已經替換到鹿砦後了,十幾名騎兵上前,隻能被紮成肉串。

    他眼中充滿了仇恨,卻沒有喪失理智。

    拼着最後的體力下達撤退命令,然後身體一軟,伏在馬背上,任坐騎馱着自己落荒而走。

     沒等杜世貴撤離戰場,第二波攻擊序列已經趕到。

    他們幾乎親眼目睹了發生在袍澤身上的慘劇,一個個兩眼冒火。

    但騎弓的有效殺傷射程遠比不上步弓,又需要仰射,他們不得不忍住仇恨,将敵我雙方之間的距離拉到五十步之内。

     想直接突破敵陣是不可能的了。

    于今之計,骁騎都尉孫大安隻想盡可能多地發出羽箭,利用馳射戰術,最大數量地殺傷敵人。

    松開馬缰繩,他左手握住弓臂,右手夾住三支狼牙箭拉開弓弦。

    這是草原勇士的絕技,三箭連珠,箭箭奪命。

     訓練一名騎射手需要三年。

    三年時間,每天都是不停地策馬奔馳,彎弓,射箭。

    長期的訓練,已經令騎射手們有了必然反應。

    隻要靠近對手一定距離,就會将弓張開,羽箭搭上弦。

    或兩矢,或者三矢,他們将箭矢夾在手指間,追求最佳殺傷距離。

    以往這招使出,幾乎無往不利。

    但今天,對方長槊手不動如山的氣度,令大夥有點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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